“赞美拉娅, 予吾神明之恩典;赞美拉娅,予大地以丰饶……赞美拉娅,祈求您平息怒火;赞美拉娅……”
夜色下, 拨开山林的层雾,月光石所建造的秋收教堂中传来阵阵的祷告。
这是一座银白色的高大建筑, 矗立在拉娅山顶的密林之中, 在漆黑的夜幕下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如同神明降下的薄雾回应着信徒的祈愿。
穿着兜帽袍的少年站在秋收教堂前,聆听着建筑内整齐而冷漠的祷告声。
这里似乎留下了一股熟悉的魔力。
冷月藤的材料,与山林交相辉映的建筑风格,这是独属于紫罗兰大瀑布的气息, 却出现在了一个人类王国的小镇上。
阿尔不由有些好奇, 这座索玛族风格的秋收教堂是由谁建造的。
是索玛族的匠人, 还是偷学了技巧的人族?
“赞美拉娅, 予吾神明之恩典……”
秋收教堂中传来麻木而冷漠的祷告, 信徒们的声音如同在一段循环的时间之中, 反复重复着赞美拉娅的祷告词,听不出任何的变化。
阿尔驻足倾听了一会儿后, 踏上了教堂的台阶。
台阶一共四节,每一节都雕刻着不同的花纹,是索玛一族独有的命运之阶。
第一节台阶上雕琢着华美的浪花纹理,上面用古神语刻着“川河之流赋予坚韧”。
第二节台阶上雕琢着典雅的树木花纹, 上面用古神语刻着“山林之息赠予天赋”。
第三节台阶上雕琢着厚重的大地纹路, 上面用古神语刻着“土壤之馈赐予生命”。
第四节台阶则模糊不清, 上面的花纹似乎被人用刻刀抹去。
阿尔去过紫罗兰大瀑布后的丰收宫殿,第四节台阶上本应刻着代表索玛一族的风纹和古神语的“而我的灵魂与自由生于风中,永不屈服于束缚与牢笼”。
阿尔蹲了下来, 细细抚摸着第四节台阶,在月光石淡淡的光芒下发现了一道模糊的刻痕——三道风纹垂直插入大地,好似利剑的剑刃被困于淤泥。
这是索玛族特有的符号,代表着“我愿囚困灵魂以偿还罪孽”。
“囚困灵魂……”阿尔呢喃着念了出来。
这对追寻灵魂与自由的索玛一族,几乎是最残酷的惩罚。雕琢了命运之阶的索玛族工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纹下了最后三道没于大地的风纹?
阿尔的指尖抚摸着月光台阶,感受着千年前工匠的情绪,沉默不语。
“赞美拉娅,予大地以丰饶……”
教堂内信徒们的祷告还在继续,如同夏日的蝉鸣,像是整齐,又像是嘈杂,惹人心烦。
阿尔登上了四节命运之阶,教堂的大门虚掩着,他想要推开大门,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沉闷的男声。
“女神会聆听信徒的祷告。”
“只有虔诚的信仰能够向祂传递心灵之声,我于此测试你的虔诚。”
一个穿着洁白的长袍的神父从虚掩着的大门中走出。他长发垂肩,双目紧闭,神情严肃,似乎正与他所信仰的神明沟通。
神父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念诵着神明的赞美诗——
“赞美拉娅,予神明之恩典。”
“赞美拉娅,予吾以坚韧”
“赞美拉娅,予吾以天赋。”
“赞美拉娅,予吾以生命。”
“赞美拉娅,予吾以灵魂。”
“赞美拉娅,予川河以滔滔。”
“赞美拉娅,予山林以不腐”
“赞美拉娅,予大地以丰饶。”
“赞美拉娅,予晚风以自由。”
末了,长发神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尔,静静等待这位灰发少年的动作。
阿尔记得南希说过,进入教堂要通过“女神的考验”——念上一段祷告词。这段祷告词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如果一个索玛族人站在这里,即使不愤怒地砸开大门,也会不屑地转身离去。
索玛族信仰着川河、山林、大地与晚风,并以之为四图腾。这段祷告词却故意将拉娅神置于四图腾之上,无疑是一种对索玛族信仰的挑衅。
阿尔想到了脚下第四节台阶上索玛族工匠的赎罪之语,愿囚困灵魂以偿还罪孽……
少年不曾信仰神明,即使好友海伦娜乐此不疲地想要拉他入教,也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神明并非万能的世界之主,祂们不过是规则的具象,甚至无法拥有生命与灵魂。
神明不会聆听信徒的祈求,祂们只在规则之内延续世界的进程。
秋收教堂的神父盯着阿尔,等待着这个信徒的回应。他眼球有些凸起,里面充满了血丝,下眼眶有些青黑,看起来像是连续几夜没有合眼。
见阿尔没有回答,他再次开口道:“女神会聆听信徒的祈祷,只有虔诚的信仰……”
神父的身上有着与刚才“南希”一模一样的两股魔力。这两股魔力控制着神父的表情与动作,维持着他的说话、神态与动作。
他挡在秋收教堂的大门口,重复着先前的话语,像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迷幻】牌悄然出现,神父眼前的灰发少年骤然失去了踪迹。这位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转头看向门内,都没有发现刚才那个“信徒”的踪迹。于是他再次将大门虚掩,站在一旁,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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