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敢还嘴,也没敢动武,但却没跪。
“祖师爷,秦家的债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丫儿和小朗无关。”
老道嘴角上翘,微微一笑:“哟,有点担当啊。丫儿没看错人。”
一边说,他一边把目光再度落在我身上,指着我又道:“老马家人是该善始善终的,可惜了,你姓秦不姓马。”
老道的言下之意便是我随娘的姓可保命。
我用眼角余光撇了下娘,娘没看我,也没说话。态度很坚决。
我是秦家的三代单传,这名字都是爷爷生前给起的。对寻常人家而言,孩子随娘姓还是爹姓在这个年代真没所谓。
可这对于一个传承了五千年老手艺的秦家而言,这就是天大的罪过。
六岁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慢慢抬起头,瞪着那老道。
“敢问道爷,秦家人到底有何劫数?”
老道的回答简单粗暴。
“断子绝孙!”
“好!”我微微点头,站起身来直朝屋里跑了进去。
待几个呼吸后,我从屋里出来,手里多出一把菜刀。
爹和娘都怕这老道,我自然不会傻到与人家搏命,更何况自他进来,也从未张口要取我秦家人性命。
知子莫若父,爹吓坏了,怕我做傻事,想冲上来夺刀。
可当我下一个动作做出时,爹娘,连带着那老道彻底傻眼了。
菜刀被我架了起来,不是脖子上,而是裤裆底下。
老道:……
爹娘:……
“是不是我秦家断子绝孙就能逃过劫数?”六岁的我厉声问那老道。
别觉得我早熟。
对于一个四岁就能倒背六千味草药,五岁熟读《黄帝内经》所有药理的我而言,青春期X教育就是鸡肋。
我当时想的很简单,娘张口称他为祖师爷,那人家肯定是个狠厉的角色,只要秦家断子绝孙,他,定能有法子化解劫数。
老道也没料到我会如此做,侧头先是诧异地看了看我娘,又看了看我爹。
二人均是一脸无辜相。
“这崽子跟他爷爷一个揍性?好吧,好吧,莫要说贫道不念旧情了,你刚敬了我酒,那就说明与我有缘。贫道就看在这碗酒的份儿上,给秦家留一线生机。”
我大喜,扔下菜刀就想跪。
老道左手掌微微上浮,顿时一股无形力量就撑住了我的双膝,怎么跪也跪不下来。
“小子,你先别急着跪,秦家能不能逃过此劫还未曾可知,这要看你们的造化。”
他跟爹说,明日若有人来请你出诊,纵然是允了你金山银山你也不能出手相救。
“人死你活,人活你死!”
这很简单,只要我们家药铺明儿不开门,爹妈把门反锁,天塌了也不出去,就能避过此劫。
“你先别急着谢贫道,贫道要走了,临走前,也是想给那不孝的徒子徒孙留一份香火情,你等好自为之。”
说罢,他那仙风道骨之躯上蒙上了一层银色淡芒,身体也随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人家此行等同于是救了秦家,娘赶紧又给他磕了三个响头,道:“恭送祖师爷升天!”
看他那张老脸,少说也是期颐之龄了吧,我以为升天就是嗝屁咯。
后来娘才告诉我,人家升天,那是真的升天,是得道成仙了。
第二天一早,我生怕爹再像以前那样心生善念,满口的“医者父母心”上了头。
特意把门窗从外边都上了锁。然后盘腿往院门前一坐,跟个门神似的,板着脸就这么守着。
那时,简单的病症我是可以瞧的。
但一来,我心比爹狠。
再者,哪怕我真是医仙转世的神童,人家也不可能信任六岁的娃子给家人瞧病。
所以我守在这儿,绝对保万无一失。
一整天,不敢说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但要不是我拦着,也够我家死上七八回了。
好在有惊无险,乡亲们都被我以爹娘不在家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日头已经偏西,该就医的不是去了山外的镇里,就是去了一百多里地外的县城医院。
乡亲们有个大病小情的早已习惯来找我爹,但其实我爹真的没什么行医执照。也许让他们去外边的医院,路途是有些远,且还要花不少的钱。
可这不就是患者与医者本该有的“生意经”吗?
说自私点,我想活着。
再说无私点,只有秦家人活着,才能医更多的病,救更多的人。
“小朗,到点了,别忘了去给尕娃家送药。”爹在屋里喊道。
我说:“爹,你忘了今天不许替人瞧病开药的吗?”
“尕娃他爹不算的,前天爹就去瞧过病了,快去吧,迟了毒入骨髓就来不及了。”
尕娃他爹去山里砍竹子,被毒蛇咬伤,抬回来时人就不行了。
他家里一贫如洗,别说去医院花钱注射抗毒血清,就算有那个钱,单是送医的这段路,就是他的亡命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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