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翘起二郎腿,又把一颗花生米送入口中,冷笑道:“大先生听到了吗?我这位……这位小朋友说,他还有十日阳寿。”
大头儿子的娘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哪怕人家是没有见识的山野村妇,哪怕是穷的叮当响的社会底层,谁人愿意听诅咒自家亲儿子早死的话呀。她当即站起身怒目瞪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就要破口大骂。
“小绿,带他们母子先下去,给这孩子喝几口花蜜压压体内的火气。”
“是,夫人!”
待得大堂内没了闲杂人等,马先生也翘起了二郎腿,右手食指轻轻在桌子边敲了敲,桌子上摆着的是茶壶,里边的茶水已经泡好了,顿时,茶香味四溢,冲散了原本弥漫着的那股中药的苦涩。
“我说他还有六十载阳寿,敢赌吗?”
孟婆的脸阴沉了下来,这个凡间女人真是不识好歹,明明已经算出了他们的身份,却依旧敢跟自己在这事上下赌注?
哪怕这男孩的阳寿真的还有六十年,她孟婆一句话,身边的小崔子马上就会大笔一挥让他当即去见阎罗王。这可不就是你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孟婆在阴司下是出了名的善,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眼前的女郎中现在跪下来求求自己,她倒是可以看在刚才与这对母子的一面之缘份上,让孩子多活几年,但此刻,对方无疑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
孟婆勾了勾手指,崔珏会意俯身下来。
“她是何人?”
崔珏:“关东憋宝马家传人。”
“哦,马家人太放肆了。”
孟婆刚想开口怼马先生,身边的小崔子又开口了。
“她还是您家那位今生的亲娘。”
崔珏,崔府君,崔判官,手执生死簿判官笔,阴司下的绝望王者般的存在。刚才眼看着门口那副对联对自己百般羞辱都选择隐忍,还不是因为那位的缘故。相比之下,孟婆到底是数千年来守在奈何桥上,不问世事的妇道人家,看不透这人情世故。
孟婆数千年来很少来阳间走动,自然是没去过动物园看过来自其他大陆的稀有动物变色龙。不过此刻,却并不影响她正在学习变色龙的保命技能。
她的脸,前一秒还是阴沉的,下一秒,只是重新抬起头来,立刻讪笑起来,那笑容,真的是很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
“您说的对,六十载,您要觉着不够,八十载,一百载也行,是吧小崔子?”孟婆推了推崔珏。
“一百载……”崔珏有点为难了,您这金口一开说的倒轻松,一百载?人活过一百岁那就是老人精了,前生得是修了多少福缘才能活过百岁呀,这要是被上头查下来,自己乌纱帽可就不保了。
他刚想说,您三思呀。
可却被孟婆狠狠掐了一把,疼的他险些喊出动静来。
“是是是,想活多少年马先生说了算。”
“呵呵……”马先生端坐在椅子上,用轻佻地眼神注视着孟婆,右手还在有节奏地敲击着茶壶。
孟婆长须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她只是个在阳世间活了四十年的女人,而自己却是在阴司下修行数千年不朽的鬼仙,可为何在她的注视下自己会觉得心里莫名的发虚呢?甚至连再与她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马先生开口问:“是来寻我儿的?”
孟婆的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下下点头,道:“嗯……”她应了声,突然又意识到这么回答好像不妥,赶紧改口道:“不不不,我是来见您的。”
“所以呢?没了?”马大先生的右手还在敲击着茶壶,但却一点要给这位贵客倒茶的意思也没有。
孟婆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呀,而且这数千年来也没有人教过她如何跟长辈打交道,哪怕是五千年前活着的时候,她也是个未曾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她有些绝望了,她觉得如果再这般与对峙下去自己非被逼疯了不可,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崔珏。
论为人处世,人情世故,他崔珏绝对是行家里手。
可崔判官此刻也是一脸的无辜呀!
老祖呀,您看我干嘛呀,我是知道怎么回事,可您好歹也是奈何桥之主,阴司地府的活化石,我总不能让您向一个凡人女子低头奉茶吧?这传出去了,成何体统?阴司的体面又往哪搁?
“她,她是等您奉茶呢。”崔珏到底还是没忍住,如实回答道。
呼……孟婆长出一口气,早说呀,吓死宝宝了。
论年龄,两个女人没有可比性,一个只有四十出头,另一个却是数千年的鬼仙。
论地位,一个是山野药铺的女郎中,另一个是阴司黄泉奈何桥之主。
可论辈分,嘶……
她是今世自己的婆婆!未来儿媳第一次见婆婆,给婆婆奉茶,没毛病呀?
瞧瞧昨儿那位,人家跪的那叫一个实诚,不带丝毫拖拉,扭捏,人家就比孟婆有眼力见,难怪丫姐稀罕。
“您喝茶。”孟婆铁青着脸,强挤出一丝笑容,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茶杯递到了马先生面前。
她是想跪,双腿也在不由自主地打晃,但终究在崔珏面前还是拉不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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