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叫府君到御政殿见。”
周隐一愣,紧接着肩膀一松,无奈道:“我刚起床。”
“府君应当快马加鞭赶去。”文息拉着周隐,就往外走。
周隐之所以不慌张,是因为他已经料到,自己要有这一劫了。他肯定要面见蔚帝的。而对于蔚帝的目的,周隐也清清楚楚。蔚帝也想留住他,想要他留在沧元都,起码说,不能叫他那么快回到恒国。
周隐来到沧元宫城,走在辽阔的逐天场上,灰白的砖石在脚下慢慢往后去,他一步步往上来。
他慢慢看见几个大臣从上往下来,路过他离开。接着,就看见高贞站在殿前,不动声色,眼睛却在张望着。
周隐看着高贞,微微欠身。
高贞领着周隐进殿。
他来到瞿钟蔚面前五步外,低头掠袍行礼。
“平身,赐座。”他幽幽一响。
高贞立刻道:“平身!——赐座!——”
门外立刻走来六个婢子,三个太监,三个婢女。
为首二宦一婢,放下一桌案,一席。
周隐谢礼,然后坐下。案是梨花木,席是锦缎绫罗面。
这日瞿归云早早就起床了,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人,轻轻的叹口气。
江姨从楼梯处走过来,来到她脚旁的位子坐下,细细端详着瞿归云,看着她的眉目,脸颊,唇角,由心而发一句:“殿下和先夫人很像。”
瞿归云抬起倚在窗棂上的头,问:“是吗?”
“殿下的眉毛,眼睛,还有头发,都像极了沁夫人……”
她的手微微抬起,抚平瞿归云的披帛,然后又沉沉的看着她:“先妃也爱这么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我是无聊。”瞿归云笑笑,又将头倚在上面。
“你母亲,是在等先帝。”江姨还在看着瞿归云。
瞿归云看了一眼江姨,慢慢敛去笑容,转眼看向窗外。
这时,吟如突然跑进来,看着瞿归云,说:“陛下召见了公子隐。”
瞿归云抬抬头,眨了眨眼,又慢慢倚下。
“殿下不去看看?”
江姨看着慢慢走过来的江徐徐,道:“殿下有自己的决定。”
瞿归云叹口气,风微微带起她两缕秀发,飞在她墨绿色的衣衫肩头。窗外的云彩灰白色,几点南燕飞过,一刻也不在皇家瓦砖上留。
“不知殿下召见,是有何事?”周隐拱手,对蔚帝。
蔚帝歪歪头,斜眸看着周隐:“公子路途遥远,这几天可是休息得当?”
“沧元宫城的待遇都是至盛,周某休息得当不已。”周隐笑道。
“听闻,你父国的巫卿说,你是成王的人。”蔚帝抚抚袖子问。
“是。”周隐毫不避讳。
“你倒是坦诚。”蔚帝笑笑。
“这是事实,我不得不说。”
“什么是事实,预言还是成王?”
“预言。”周隐停顿了一下,又道:“也是成王。”
“公子可愿再留些日子,观赏我这沧元都的盛景?”蔚帝邀请。
“不必了,过了明日,在下就要离开,父王还在等我。”
“过了明日?”蔚帝有些疑惑。
“我答应六公主殿下给她过生辰。”
“小云吗?”蔚帝眉毛一颤,周隐一见这神色,就知道蔚帝早把这个妹妹忘得一干二净了。
此刻周隐却突然想起那位七殿下,恐怕蔚帝已经忘了七殿下是否在宫中了。
蔚帝笑笑,然后道:“公子那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是。”他依旧毫不讳言。
“那朕倒想知道,如若朕强留公子留下,公子如何脱身?”
“周某的腿在周某身上。”
“可它不完全听从你的号令。”
“那在下的剑呢?”
相比血肉之躯,刀剑,才更认主人。
人会变心,铁疙瘩可没心可变。
“你的剑利,还是朕的剑利?”
“我的剑,没有陛下的利,还比陛下的短了一寸。”周隐手放在腰上的束带上,佩剑已经放到了殿前。
“但是,只要想,我的手指,我的眼睛,哪怕发丝,都可以是剑,补得了那一寸,还补得了锋芒。”
蔚帝皱起眉头:“你叫做周隐?”
“是。”周隐低低头,应下。
“……你后日离开?”
“是。”
“……公子回憩所休息吧。”
周隐一愣,拱拱手,站起身。
“你可知道朕留你是要你做什么的?”
“做质子。”周隐言。
蔚帝斜斜眼睛:“你想要当皇帝吗?”
高贞扭头看向蔚帝,他的袖尾轻轻一抖,风从他袖口钻进去,一直到达他的心口。
瞿归云最终站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殿下去哪?”江姨招来引路掌香宫女。
瞿归云摆摆手叫她们下去了:“不用她们,我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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