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慕凌拉着师尊凌霄子的手,站在山门的台阶上,垂着脑袋默默地看着他发白的指尖,脑子里划过一个想法:“啊,原来他在害怕啊。”
就在这时,她师尊凌霄子揉了揉她脑袋,告诉她:“阿凌,小雪以后就是你的小师弟了,你可不许欺负他。”
“我不会的。”少女弯了弯狡黠的眼。
人年少的时候,总是容易被一些莫名的细节打动。她发现了温从雪心里不安的小秘密,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她这个小师弟。
她带他做任务,陪他彻夜守丹炉,去秘境为他寻药,遇到挑事的弟子第一个出来为他出头……一直到那一日她靠在月桃树下打盹,少年逆着光蹲在她的面前,抬手拨去落在她眉间的桃花,轻轻地对她说:“阿凌,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风徐徐荡过,带着月桃的清香,她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睡着,面上却早已不受控制地烧红成了一片……
他们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甚至在温从雪的病情发展到药石无灵的时候,她想都没想,便与他结下了生死咒,用共享生命的方式帮他度过了这个死劫。
“还真是年轻人的感情啊。”她抬手看着月光下,白皙的小指上象征着生死咒的红色契丝,语气莫名地感慨。
生死咒可以共享生命,却会限制施咒之人。咒术完成之后,温从雪伤她伤,温从雪死她死,连她身上的灵力也会源源不断地流向温从雪。但温从雪却不会受到同样的限制,她所受的伤也不会有半分转嫁到温从雪的身上。
那时她的心中是该有多珍惜温从雪,才会用这般不给自己退路的术法,来留住他的性命?
可谁又能想到,她当日那样包无保留的付出,今日却成了要她性命的催命符。
以她的修为,东陵渡的四首鱼怪再是强悍,也不至于将她伤成这样。
可温从雪却在明知道她正在与鱼怪对战的情况下,亲自施术,耗费灵力帮江晚月减轻毒火攻心的痛楚。
有生死咒在,一旦温从雪灵力耗损过度,慕凌身上的灵力便会优先补给温从雪,以确保他的安全。当她被那些恶心凶残的鱼怪包围,疯狂攻击时,身上的灵力却被温从雪用这种方式快速耗尽。
若不是她是天界的扶兮仙尊应劫下届,在将死之际,恢复了少许仙力,吊住了这一口气,此刻她已经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了。
还真是她的好师弟,好道侣啊。
不过半年多未见,他将江晚月弄进了碧纱峰养在身边不说,在明知生死咒的效力的情况下,还给她上演了一出对其他女子“关心则乱”,险些害死她的戏码。
慕凌和温从雪虽是道侣,但并不会日日黏在一起。对于修士而言,求道修炼才是最要紧的。况且他们这样的修真之士,一生漫长,并不必在感情一事上争取朝夕。作为道侣,最重要的还是同心问道,携手前行,如此自有千年万年相携相伴的岁月。
故而即便二人结为了道侣,慕凌依旧和从前一样,该修炼便修炼,该悟道便悟道。只有在温从雪参加重要的试炼时,才会空出时间,陪他入险境,助他一臂之力。
而且因为生死咒的关系,慕凌修炼本质上也是在帮助温从雪修炼。尤其是在温从雪刚刚度过死劫,身子慢慢恢复却还无法修炼的时侯,那时候温从雪体内的灵力几乎都是慕凌所给予的。
俗话说的好,万事开头难,为了能让温从雪突破体质的桎梏,真正踏入修真的门槛。慕凌那几年,几乎放弃了所有的睡眠时间,拼了命的修炼,才让温从雪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
当时,她大师哥萧意还笑她,要是把这点功夫都花在她自己身上,或许早就突破筑基晋升金丹了。
索性温从雪灵根资质不差,在她源源不断的灵力的加持,突破原本身体素质的桎梏后,晋升飞速,眼下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
倒是她自己,因为灵力常年流失,导致晋升减缓,如今还停留在金丹中期的境界。
灵泉水潭边四季常青的玉桂在月光下散着淡淡青光,慕凌平展双手搭在潭边的玉石上,闭上眼睛尝试慢慢调动身体中的稀薄仙力。
她现在恢复的记忆并不多,除了自己这个扶兮仙尊的身份,也只能记起自己好像是被谁给下了幻劫散,才平白下届来走这一遭的。不过不管恢复了多少记忆,她终究她,她这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或事,并不在意付出多少,重要的是她给的起。
可这也不代表她就容得下温从雪这样的行径。
“对于敢在背后咬自己一口的白眼狼,就该拔了他反咬回来的牙齿,断了他敢反手伸向自己爪子,让他明白什么叫做,我有这个本事给,就有这个本事收回一切。”脑海中有个声音带着笑意,不急不徐地对她说着,听着像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睁眼,那份早已写好的和离书,平整地出现在她的手掌上。
“……一别两宽,从此无尤。”她用白玉一般的两根手指捏着和离书的一角,高提在月光之下看着,氤氲的水雾绕上她布满大小不一的伤口的玉臂。想到自己脑海中的话语,她笑了笑道,“看来比起从前,我现在还真是个宽容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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