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次欲言想将真相和盘托出,理智却又叫她住嘴。
“娘,你别担心,我这脸上的伤能治好!”
许母一面摇头,一面泪如雨下。
那么大一道刀痕,便是治好了也要留疤。
她的长茹长得多好看呀,往后却要顶着一道可怖的疤痕过活,让人指指点点——
许母一想便觉撕心裂肺一般,若不是靠六福撑着,早瘫坐在地了。
赵长茹扶住许母,“娘!你听我说,不会留疤!”
对上许母一双泪眼浊目,赵长茹鼻头一酸。
她不知她的谨慎,她的隐瞒,到底是不是对,可她见不得许母与八顺这般伤心,于是只有扯谎安慰道:“那日上门给娘治腿的大夫,娘可还记得?”
许母皱眉,“薛大夫?”
赵长茹点头,“对!就是同济堂的薛大夫!那薛大夫啊,不但精通治疗腿疾,除疤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呢!八顺先前让热粥给烫伤,用的正是同济堂,薛大夫调制的药膏,娘您看——”
赵长茹说着,捉着八顺的小手,递到许母眼前,“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八顺的手虽然黑了点,确实是一点曾被烫伤的痕迹也见不着。
许母仍旧疑虑。
八顺那回烫得浅,只冒了两三个小水泡,照寻常的法子,用绣花针挑了水泡,三五日便能自个儿好全,偏长茹舍不得孩子留疤,还花银子买了烫伤膏来给八顺抹,倒真是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八顺烫在手背上的三两个水泡,可不比长茹划在脸上的刀痕!
那薛大夫也是能治的?
许母正欲再问,便听院子外惊惶一片。
“虎老大又回来了!”
“要人命呀——”
许母大惊失色,立时将八顺与六福护在怀里。
赵长茹脸色一沉,便要步出偏房查看情况,被许母一把拉住。
“长茹,你干啥!”
此时躲着都还来不及,咋还能往外去呢!
若是撞上了那些个穷凶极恶的土匪,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赵长茹拍拍许母的手,递去个安抚的眼神。
“娘,有些事躲不了,也不能躲。”
许母闻言一愣,手上不觉一松,便见赵长茹已然跨出偏房。
赵长茹奔出许家小院,见着各家紧闭的大门,一时心中五味杂陈,但此时容不得她感怀,那马蹄声很明显,正使向云阳村公用的地窖。
那地窖是许父在世时主张挖建的,为能在遇险之时有一地方,可供云烟村中诸人躲避。
例如,隆冬时节,深山之中无处觅食的野兽,许是会不期闯入村中伤人……
更甚者,若是遇上灾年,盗匪四起,也可见粮食屯在地窖中,以防盗匪偷抢。
但是云阳县的土质,并不十分适宜挖建地窖,可以说为了能建成那口地窖,许父废了不少功夫。
这些年,虽是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但因着九阳县有个糊涂县令,倒逼了好些人上那黑虎山为非作歹,总归是对法令王律失望透顶,只信刀子拿在手上才不会被欺负。
黑虎山上有被逼无奈的,自也有心甘情愿的。
虎老大便是后者。
被逼无奈做了土匪之人,许是还有一分良知存于心间,可虎老大却已是shā • rén 不眨眼,心狠手辣之典范了。
得知云阳村中有一口地窖,藏着好看的女人,值钱的家当,虎老大只觉自个儿受了天大的欺骗。
一想到自个儿多年被一群从不放在眼里的蝼蚁之辈玩弄于股掌之间,虎老大那心口便堵着一口暴裂之火,今日不杀两个人泄愤是没法消气的了。
他一路策马奔至地窖,将何小兰如同一坨烂肉一般,一把从马上扔下了地,向分列左右的两名小土匪使了个眼神。
那两名小土匪会意,齐齐点头领命,翻身下马,逼近地窖,用手里的弯刀,一瞬挑开地上杂乱堆放的枯草,正见着一张马车轮子大小的木盖。
俩人对视一眼,转向虎老大点了头。
虎老大见状,脸色更沉了几分,握在手里的弯刀,闪着嗜血的锋芒。
那俩小土匪一把揭开木盖子,便听地窖之中传出女人惊惶的叫声。
虎老大一声暴喝:“全给老子带出来!”
得知虎老大杀向地窖了的云阳村众人,在自个儿家中再也坐不住了,三五成群着急忙慌地赶来。
远远地便见着那俩小土匪,拿着刀进到地窖之中,将那藏于地窖中的女人,一个一个揪出地窖。
全是未嫁的姑娘,长相稍好一些的。
虎老大眯着眼睛瞧,果真是些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其中长得最丑的,也比他先前劫走那个好看。
虎老大顿觉自个儿方才吃了大亏!
白伺候了个丑货。
虎老大越想越气,手里握着的弯刀,一瞬向拖着一条摔瘸了的腿,正想要趁乱逃跑的何小兰掷去。
众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缩在一团抖得筛糠似的。
他们方才只顾窖中藏着的家当,不做他想便一气奔来救财,此时却是后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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