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整以暇地一挑眉,变了个脸,笑嘻嘻地说:“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当我小弟?行啊,先跪下磕两个响头,我一高兴指不定就收你当个狗奴才。”
嚣张,桀骜,哪怕在如此幽黑的地方,她依旧艳烈得像太阳,薛恨心底久违地腾起股摧毁欲来,像长满尖刺的藤蔓,一根一根地将心都勒紧,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甚至放轻了声音,缓缓道:“我平生有两大喜好,喜欢杀自诩天才的废物,和收集难得一见的珍宝。”
对方眼底仿佛阴沉起伏的黑暗大海下,无声无形地游移过未知恐怖的庞大生物,那噬人的阴影转瞬即逝,几乎如同错觉。
这个小瘪犊子竟然不自量力地想将她据为自有,喜欢的就抢,讨厌的就杀,本性如此恶劣,合该由她这个正道人士惩恶扬善。
荀昭笑得更开心了:“现在的年轻人哟,□□打喷嚏——好大的口气,也不怕熏死自己。”
“我姓薛,单名一个恨。”
“你再废话,别说报仇雪恨,等着被我宰了含恨而死吧!”荀昭不耐烦,“你这个瓜怂屁话真多,上辈子怕不是个哑巴。”
薛恨如愿以偿见她面容覆上一层隐隐的怒色,他就是在故意激怒她,愤怒或多或少都会使人气机泄露,有失水准,而修士交手,一念之差往往最为致命。
面具覆盖下他笃定地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江湖规矩,该你报上姓名了。”
“朝暮,朝生暮死的朝暮。”
“你难道是蜉蝣成精,只有一天的寿命?不过武人确实短命。”
“闭嘴,你吵死了!”荀昭推开宁无虞,口吻怒气冲冲,下一瞬,拍向薛恨颅顶的掌势,携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力道。
薛恨悚然一惊,仓促间只得架起双臂苦苦支撑。
他早已锁定对方的气机,可以随时预判她的出手,以不变应万变,但如何也没料到她竟有一万零一变。
“就凭你也想坏我心境?你配吗?”荀昭不屑地勾起唇角,一击不成,她迅速换招,横掌如刀扫向薛恨的侧颈,势要削掉他的脑袋当球踢。
话本小说以及游侠列传中经常把高手拼死描绘得诗情画意荡气回肠,鲜有高下立判生死立见的例子,但其实若非当真势均力敌,谁愿意费时费力地打来打去。
荀昭现下只恨自己道行低微,不能动动手指就镇压这个姓薛的小瘪犊子。
被将计就计,反将了一军,薛恨心头微怒,偏头躲过她足以开碑碎石的掌刀,但他终究是被荀昭先发制人打断了气机流转,紧接着在双手按住她一记可裂铁石的膝撞后,荀昭仍是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他脸上。
獠牙暴露怒目圆瞪的凶神面具骤然四分五裂,露出一张给人的感觉本该是温润清隽的脸,但他的眼珠黑亮又深,像深夜海面上漂浮的碎冰,而冰层底下晦暗阴沉,深不可测。
潮汐般霸道的拳罡轰得薛恨倒飞出去,但身体后掠的同时,他也一拳横砸在荀昭腰上,一人风筝断线似的向后飞去,一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
即便一旁的宁无虞不懂武,也看得胆战心惊,这稍纵即逝的短兵相接,两人出手都毫不留情,以伤换伤看似狼狈,但落定后双方都没有半点窘态。
抖搂了一下飘飘然的袖子,荀昭神态轻松地挑高眉头,看向那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小瘪犊子,她这一拳打在第三炼髓境武人的身上,全身经脉尽断都不奇怪,但他还好好的,毫发无损。
她点了点头:“体魄打熬得不错嘛,那你还装模作样地穿个法袍?我明白了,你就是想忽悠江湖上那些见财起意的蠢货,然后反咬一口黑吃黑,对不对?啧啧啧,小心肝儿还挺黑的。”
荀昭一语中的,行走江湖见财起意的大有人在,薛恨穿着法袍再刻意压境,总能引来一些不长眼的东西送命又送钱,偶尔与修士斗法厮杀,也会有人因他身穿法袍而误以为他□□孱弱,然后掉以轻心被他反杀。
薛恨遗憾地摇了摇头,笑着说:“可惜没能忽悠到你。”
荀昭也面带微笑:“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的猪脑子了。”
而他既然露出了真容,荀昭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看这五官身段,七等的评价是跑不了的,确实可以留着当个狗奴才。
就在荀昭挑肥拣瘦的间隙,薛恨不动声色,身形暴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迎面冲向荀昭时,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红穗长剑,直刺眉心。
荀昭往后一仰,双脚并不离地,像是在冰面滑行般翩然后撤,恍如惊鸿掠影,与此同时她发髻松散,青丝如瀑。
巴掌长的木质素簪子无力坠落,被她屈指叮当一弹,荡出一个圆弧。
她略微侧首,避过变招横抹的第二剑,而薛恨也闪过回旋至背后的簪子,手腕拧转,第三剑斜撩而起,流光如水。
荀昭却不再闪避,屈指再轻弹,仙剑浮游不得不伪装成一支毫无灵魂的普通簪子,只能借助力旋绕,轻灵如燕子,与寒芒流转的剑刃铿锵相撞。
只要不瞎都能瞧出荀昭原本澎湃的杀意低落下去,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两人腾挪的宁无虞,劫后余生更是气急败坏,大喊:“你磨蹭什么?快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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