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碎成了一块块光斑,唯有那棵古树舒展缱绻不变。等一切都重新沉寂下来后,林云开看见了站在古树底下的寒如。
寒如朝他弯了弯眼睛,温声道:“了不起。”
林云开猛咳了两下,又因为扯到了受伤的腹部,不由得蜷曲了身体。他用手摁住自己腹部的剑伤,一步一步挪过去,别的也不说,直接道:“东西呢?”
寒如知道他是在要破了东堂阵法的奖励,眨了一下眼睛道:“早都给你了啊。”
林云开低头看了看那根已经被血弄脏了的枝条,一时哭笑不得:“早知道我拿了东西跑了多好。”
寒如轻轻一笑:“去吧。”
林云开:“你呢?”
寒如:“我又不能走。”
林云开:“那我若以后得了空,就来看你。”
寒如弯着眼睛:“好啊。”
林云开话说到了,也不多纠结,抬脚就走。他怕要是自己再不走,就要流血身亡了。
寒如看着他一步一步踉跄着离去的背影,伸手抚摸了一下参天古树的树干,像是在和古树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
“云破天开,携光照天下。”
古树像是听懂了,身上的树叶颤了颤,伸下一只枝条凑到寒如面前,像是小孩子在努力吸引大人的注意,只可惜寒如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林云开远去的背影。
这便是林云开,哪怕修为散尽,只要他愿意,他就是天下第一。
寒如轻叹了口气:“一千年了,其实小辈们都可以dú • lì 撑起一片天了啊……”
阵外。
江逐阳在心中听到了一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慢慢趋于平静。
而那片无波澜的湖泊中央忽然起了巨大的涟漪,然后从湖泊中间冒出来了一块石台。石台的上面还有一扇青色的玉门,就那么dú • lì 的站着。
林云开推门出来。满身血污,那根枝条杵在地上当拐杖做支撑,微微弯曲着腹部,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剑伤,身体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山下意识想上去扶人,却见江逐阳冲得更快,一把上去扶住林云开,默不作声地输入灵力。
林云开任由他扶着,伸手揩了一下脸上的血污,还胡乱朝江逐阳笑了一下。
白色的衣袍已经看不出底色,泥土和血迹混在一起,风吹过还带起一丝丝腥气。
明明他现在重伤得像是马上要死了,额头上直留下一缕血水淌在眼睛里。但他眼神极亮,一双寒星如点墨,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感,摄人心魄。
他的身上像是忽然焕发了一种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奇异生命力。
如枯木逢春,如久旱逢霖。
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个念头:“是林云开回来了啊。”
是了,那个被仙门百家追捧的,世人都要尊一声“携光君”的,曾经纵横天下睥睨无双的林云开,回来了。
楚山想起云开落魄时,世人曾经对他的龃龉,一时间竟有些想掉眼泪。
江逐阳看见林云开的样子,刚刚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绪又激烈翻滚起来,脚下的步子都不似往常沉稳。
林云开晓得他是被吓到了,强忍着疼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
江逐阳怒道:“你有个屁的分寸。”
林云开沉默了一下,晓得靠混是混不过去了,只好故意板起一张脸,骂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他娘的给你脸了是吧?怎么跟你师父说话的。”
要是在往常,看见林云开这个样子,江逐阳肯定不敢再顶嘴,但也不知道他今日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又或者是单纯看林云开的样子现在肯定不能跳起来打死他,所以梗着脖子道:“你要是没出来,老子……”
林云开费劲给了他一下子:“闭嘴,真当我现在揍不了你吗?”
江逐阳悻悻住了嘴。
林云开其实是有点怕的,因为阴剑。他手上枝条浑身还未散去的黑雾简直就是铁证。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阴剑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他可以不在乎,但是朋友不行……特别是,楚山的母亲也死于阴剑。
楚山此时已经到了湖面上,身边还跟着白悯。
楚山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确定他肯定死不了后,难掩本性地道:“看来我打得过携光君的日子要到头了。”
林云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直接把那根枝条递给他:“有点脏,将就吧。”
楚山晓得林云开的性格,知道要是自己不拿他肯定要纠结死,于是坦然接过来,还不忘做出一副夸张的感动模样:“云开呜呜呜,你是为了我吗?这难道就是好兄弟,就是过命的交情?”
黑色的雾气绕着楚山的手指绕了两圈,楚山像是没看见一样,万分自然的把枝条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袖里,然后抬头看着林云开一笑。
凛光这个时候也过来了,他仍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简直把寒如的仪态学了个十成十。
凛光说:“了不起。”
林云开说:“和寒如说的一模一样,你们神仙夸人是不是就会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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