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世敏有点失望,因为面前的人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怒发冲冠,反而冷静地异乎寻常。
浅咖色的眸子寂静淡漠,看不出半分气恼与愤恨,好像正被无情羞辱的那个人不是他,这让自己绷到顶点的怒火连个发泄口都找不着。
“啧,聋了还是哑了,问你话呢!”
栾世敏叫嚣着,胸膛里堆积的怒气像火山口即将喷发。
正在这时,就看陈可嘉淡薄双唇轻启,唇角甚至带了些微的讽意,“师兄啊,说你点什么好呢,我和左烽不过是一场交易,我都不当真,你当什么真呢!”
陈可嘉话音未落,栾世敏就是一怔,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想法被洞悉,在意的是听上去这人对左烽并非那么情深意重。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这么霸着有意思么你?他都要和我姐订婚了,你还要不要点儿脸了?”栾世敏既为自己也为他姐打抱不平。
陈可嘉挑了挑眉,有点好笑,“老子乐意,干你屁事!”
栾世敏一惊,和方才拍戏时的任劳任怨谨小慎微的人比起来,简直大变活人,“你你你……”
“你什么你”,陈可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凑近了低声说,“你丫这脑袋里面有脑仁么,别是空壳子吧,老子就霸着左烽了,你能怎么滴,啧啧,希望你姐可别也像你似的,也满脑子豆,腐渣。”
栾世敏:“……”
扔下呆若木鸡的栾世敏,陈可嘉抓起车钥匙和手机离开了片场。
外面寒风凛冽,要变天的节奏。
天气预报说今冬第一场雪就要来了,上午还阳光普照,转眼间就阴云压顶。
陈可嘉裹紧西装外面的羊绒大衣疾步走向停车场。要胁栾世敏的时候,看他脸色白里透青,感觉气顺了不少。
其实说说罢了,他才懒得和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计较,他有远比这更闹心的事儿。
同时又感觉很好笑,左烽真是香饽饽,姐弟俩居然都喜欢他。
今早为了觐见左大少,陈可嘉里面只穿了单薄的衬衫和西服,就算有羊绒大衣也不足以御寒,两年前的那场摧折,给他身体的各个骨节都留下了不小的后遗症,他变得畏冷且敏感,每当天气突变,都会有周身不适的症状。
占据着停车场不起眼的角落里那辆银灰的卡罗拉已经映入眼帘,而北风也越刮越来劲,刘海乱飞,时不时遮挡了视线。
忽然,一个人就如天外飞仙似地横亘在他面前,挡住了进出停车场的人行通道。
抬眼,入目,熟悉的温和眉眼。
“小嘉”。
陈可嘉在肆虐的冷风中眯眼望着面前的人,那日晚上朦胧光线中匆匆一瞥,如今细看,两年时光,蹉跎了岁月,却从未蹉跎了他的英姿勃发。
程靖生,仍如从前,温文尔雅,气质翩然。
“程先生”,陈可嘉冻得舌头都快打结了,舌尖发着颤音地问,“有事么?”
“小嘉,我想和你谈谈”,程靖生温柔地注视着他,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恋人,从开始到最终。
“没什么好谈的”,陈可嘉轻轻咳了几声,吸进肺里的冷空气把仅剩的热气挤了个干净。
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那段日子,他给这段感情给的结束语,只有八个字——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这两年,我很想你”,程靖生眼底翻起痛苦的阴影,“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连说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我么?”
陈可嘉咬着唇,程靖生看他神情略有松动,紧接着说道,“就当老朋友叙叙旧。”
“行,去你车里”,陈可嘉拔脚上了旁边的宾利,实在太冷了,再吹下去他大概要成冰棍了。
*
“……曲助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看到栾世敏给了那个演店小二几百块钱……小嘉哥他很不开心……现在啊……”,江依依握着手机,望着停车场入口处,“小嘉哥啊,他现在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车号是……”
曲岚挂断电话,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深吸口气,敲了敲隔壁的对开玻璃门。
里面传出来左烽的声音,“进来。”
不一会儿,曲岚又走了出来,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沉默了几分钟拿手机拨号,“罗总,我是曲岚……”
罗镶放下电话,心里面隐隐有种预感。虽然曲岚经常遵照左烽的旨意安置他那些小床伴,但连这种拍戏现场的小倾轧都管的,实在是绝无仅有。
莫非,这一次,陈可嘉真的独得青睐,被主子认了真?
陈可嘉坐在车上,好一会儿了,手指脚趾都没暖和过来,揣在衣兜里的手感觉衣服的温度都比手指要高。
豪华车的隔音效果极佳,外界呼啸的风声在这里被隔离成丝丝缕缕的呜咽,听着像谁在伤心的哭。
天渐渐暗下来,气氛静默而尴尬。
一个无话可说,一个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程靖生先打破了这份安静,“小嘉,两年前,我是不得已才离开,你也知道我们家比较复杂,我是私生子,程恪生既是长子又是嫡子,如果让父亲知道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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