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小的时候楚煜就不再相信神话了。母亲早逝,父亲再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那女人温柔和蔼,尽着母亲的责任教养他疼爱他。他们在一起看书吃下午茶,像亲生的母子俩一样生活。
年少时他问女人,爱是什么?
她说,爱是受丘比特的箭牵引的人,他们互相忠诚,热爱,并宣誓矢志不渝。
后来父亲在外的qíng • fù 被发现,女人领着他去找他时,推搡间qíng • fù 撞在了桌角,哎呦叫了一声,女人就被父亲甩了一耳光,并被推出房门外。那天下了雨,女人摔在泥水地里,白色的棉布裙子脏污了一大块,他试着去拍,却怎么也拍不干净。
没多久女人就离开了,她是小地方来的人,曾经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因为漂亮温柔被父亲娶进家做了全职太太,一心一意操持家务,教养唯一的不是她的那个孩子。又过了几天,女人在父亲公司楼顶跳楼自杀。父亲带他出席了葬礼,在面对媒体镜头哭得声泪俱下,社会新闻就变成了女人常年患有抑郁症。
父亲的伤心没持续过一个月,他又带回了一个女人。女人依旧给他烤饼干,送他上下学,对他温柔且永远都笑吟吟的。楚煜问她,什么是爱?
女人说:你爸爸和我就是爱。
楚煜摇头,他不爱你。
爱不是忠诚,信仰和誓言,爱是一时的激情,是一个肉欲的谎言。Eros带来了激情,Amor激发了欲望,他们的存在从来就不是承诺和陪伴以及忠诚。
楚煜有过一个女朋友,是楚苑微的妈妈,叫宫瓷。两人最深的关系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最后也分开了。
宫瓷和他分手的导火索是一个意外,那日公司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新项目提前圆满结束,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才晚上八点,到楼下时助理提醒他今天是他未婚妻宫瓷的生日。他驱车去了一家奢侈品店买了一个当季的包包回家准备送给她,到楼下时他看见了两双凌乱摆放的鞋子,一双是宫瓷的细跟高跟鞋,刚搬来这里时她喜欢把它提在手上,光着脚在木质楼梯上跑来跑去,他记得宫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记得最开始他们在画廊相遇,宫瓷站在彩色玻璃投来的光线下,骨骼纤细的她动时犹如有透明双翅的蝴蝶,静时又像是放在博物馆琉璃樽。他们第一次约会后在暮色下散步,宫瓷偏头对他笑了一下,他俯身吻在她嘴角。
只可惜世间一切彩云易散琉璃脆。
楚煜离开家创立AMor后他们总是见不了几面,那时AMor刚起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人脉、资源、物力、财力,每一样都要他自己打理。宫瓷是个画家,她敏感多情,童年的阴影让她需要人的陪伴,索求稳定和长久的爱。而这些都是当时的他没办法给她的。
宫瓷和他见面虽少,争吵时却越来越多。她常常坐在自己的画室里流泪,和她那些没有干的颜料一样,斑驳了整个空间。
她和他走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的人,那个人的鞋子和她的摆在一起,一只后跟被踩踏下去。
楚煜坐在楼下的沙发,一条条翻这些天的未读信息,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和宫瓷吵得很激烈,他当时拎着行李离开了,宫瓷在他身后扔了一只鞋子,然后宫瓷开始给他狂轰滥炸地发消息,楚煜不胜其烦,把她拖进了黑名单。
如今看来,三天前,她最后一封邮件就是和他分手。
宫瓷从浴室走出来时,身后跟着那个陌生男人,他们对视着可眼中连应该有的仇恨和愤怒都已经消耗殆尽,爱燃烧到最后一片灰烬。
分手后第二个月,楚煜的嗅觉失灵了。
作为制香师这是有极大几率得的病,也是作为制香师很不幸的病。他接受治疗了两个月,医生就给他说了,“Sorry。”
又一年,飞机空难,宫瓷和她的小男友也在飞机上,留下了一个女孩。宫瓷亲生父母早亡,只有一个继母,宫瓷去采风,孩子却生了病,只好寄养在继母那里。她出事后一家人瓜分了她的遗产和画作,把孩子送去给楚煜。一口咬死是楚煜的孩子,扬言楚煜不要他们家也养不活,不如送去福利院。
楚父让楚煜去做亲子鉴定,拿着报告书后楚苑微在他怀里睡着了,不知道怎么养的坏习惯,睡熟的时候把小拳头往嘴里塞。楚煜把她手拿出去,让助理去买了奶嘴给她。等的时候,一大一小坐在医院长椅上,睡醒的楚苑微睁着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抓啊抓,嘴巴一张一合地,“PA,PA。”
之后楚煜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父亲,脚边垃圾桶里有撕碎的鉴定报告,他说,“是我的孩子,叫什么……鸢尾,叫苑微,英文名是Honor。”
嗒嗒——程致猷叩叩桌子,将他思绪拉了回来。他端了咖啡放在楚煜面前,歪着头看楚煜,满脸都是探究欲。
楚煜抿了一口咖啡,依旧是程致猷的风格——速溶咖啡,味道当然不怎么样,不过楚煜有事要他帮忙,也没像平常一样吐槽他。感觉到程致猷探究的眼神,抬眸白了他一眼,声音冷淡,“看什么?”
“我觉得我快不认识你了。”
楚煜一挑眉,“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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