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远处传来缥缈的念经声,禅意袅袅。
傍晚下着大雨,冲洗着黑暗里的泥泞,整个山庄都裹上了银装素裹的白,白屋顶白帷幔白纸白花。屋内齐齐跪着一干人,低声哭噎者有之,放生高嚎者有之,面露愁色哭不出来亦有之。
“这是作甚?好吵,给本座超度吗?”躺在棺材里的男孩想了想,睁眼瞧了瞧四周漆黑的棺材板,更加确认了心中的猜想,他不久前被师尊一道天雷劈死,此刻合该是在给他办丧。
遂又安详的合上双眼,耳畔似乎还有人为他哀嚎哭丧……
“娘的好大儿啊,你怎么就去了啊。”一位老妇人喊的嘶声力竭,捶胸顿足,恨不能立刻去了陪她的好大儿。
这妇人仅此一子,取名魏泽,平日里疼爱的不得行,在家里呼风唤雨,要星星不给月亮,明明没有贵公子的命,却被硬生生的宠出了贵公子的脾性。前些日子里因着这性子顶撞了村里的恶霸,被活生生的摁在水中淹死。
半晌过后,某人一手顶开棺材板,阴沉着脸从棺材中走了出来。那表情仿佛是踩了狗屎般,一言难尽。
这一瞬,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人群霎时安静了下来,几息后,复又爆发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震耳欲聋的哭声撼天动地。或惊慌或失措,或恐惧或害怕。其面部表情更是精彩绝伦,霎儿红霎儿白霎儿紫的。
他严重怀疑方才哭喊有人偷懒了。
老妇人身材臃肿,眼眶哭得正发红,瞧着自己的好大儿死而复生,竟破涕而笑,她从蒲团上起来,一把拥住殷峤:“好大儿啊,娘的好大儿啊。”
殷峤一噎,愣了愣,一时半会儿也没弄清楚当下的状况,他揉了揉眼睛,表情阴沉的不能再阴沉,若说方才的表情是踩了狗屎,那此时的表情合该是吃了狗屎才对。
操蛋玩意儿,他这是重生了?
殷峤缓缓呼出一口气,镇定的瞧了瞧重生之后免费得来的娘亲,又瞧了瞧自己矮小肉乎乎的身子。一句优美的“擦他大爷”在他心中浑然天成。
。
天街小雨润如酥,路上行人披着蓑衣在雨中忙碌,殷峤戴着高高的斗笠,在屋檐下啃着红薯。他身前还摆着两大筐土豆。雨水顺着屋檐黑瓦流下,有一滴没一滴的溅在他身上。
殷峤是出来卖土豆的,最近老妇人身体不大好,入了夜更是寝食难安,偶尔还会发起高烧,说些胡话。
村里的大夫说老妇人是得了风寒,应卧床休息。于是年仅八岁的殷峤不得不扛起生活的重担,出来卖土豆维持生计。曾经风光无限的凤凰小殿下如今正啃着红薯卖土豆,生活上这么大的落差殷峤一时还没适应过来。
毕竟他也没当过人,不知道人与人之间该如何相处,更不知道如何将两筐土豆卖出去。若是他那视他如仇的大师兄在场的话,不晓得又要作何感想。
殷峤晓得他那大师兄是个很夸张的人,三分他要说成七分,五分他要说成十分。现在是殷峤小殿下重生之后靠卖土豆为生,到了他那里去,指定就要变成小师弟流落街头靠吃土豆为生。
正张嘴将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时,原本安静的人群突然躁动了起来。滴滴滴滴的雨声中一道惨厉的尖叫显得格外突兀。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朝尖叫声望去。
只见陈府门外堆积起了一擂又一擂的尸体,有的已经开始腐烂,有的还流着鲜血。发黑的血液掺着雨水流下,水珠四溅。尸体死相极为难看,印堂发黑,面部却是惨白,活像是见了鬼。
尸臭甚浓,不少围观者已经开始捧腹呕吐,更有甚者被这血腥的一幕活生生的吓晕了过去。
殷峤倒是显得格外镇静,慢条斯理的将红薯吞下去后,转身问身旁正欲呕吐的男子:“发生了什么?”
男子道:“还能是什么啊,陈府的报应来了。”
陈府富裕,其家主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恶霸,烧杀抢夺,无恶不作,他站着别人就不能坐着,他欺负人向来不需要任何理由。有这样的恶霸,百姓们也不是没想过去告他们。
然家主却笑曰:“告啊,去告啊,衙门我家开的。”
陈府霸道无理,是以其家主越发嚣张膨胀,缺德的事干多了,前几日明目张胆的强抢民女。这档子事百姓虽然司空见惯,但也没人敢上千阻挠。那女子宁死不屈,被恶霸抗在肩上羞辱。
“后来呢?”殷峤问。
男子黑下个脸,极为厌恶道:“那被强抢的根本不是什么女子,是个眉目清秀的书生。那恶霸当真是……当真不是个人,竟然男女不忌。那书生怎堪受这般侮辱,你也晓得他们这些读书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名声。经历这件事后,当晚找了一条白绫寻了短见。”
于是那晚起,陈府每每夜里都会听到哭声,一开始大家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直至后来陈府隔三差五的便会有女眷惨死,众人这才开始留意起来。
殷峤哦了声,不作任何表情。
男子奇道:“你个小奶娃倒是挺镇静的。”
殷峤一本正经道:“还好,我是卖土豆的。所以看起来显得比较镇静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