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的手臂悬在半空中, 慕芷萝两眼望着他,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思维转得飞快,她故意板住脸, 呛声道:“难道你不跟我们走吗?啊!我知道了……”
说着几步过来, 一把抢过他臂弯里的小白鹤, 护崽子似的紧搂在怀中, 振振有词道:“你一定想拐跑小白霜!我偏不给你机会!”
周雪宥:“……”
少年神色没有情绪波动,不经意的目光落在白鹤脑袋上那截玉白的腕子, 其上通红的五指印记分明入眼。
见此,他瞳孔倏地一缩,面色有一瞬间不明显的变化。
方才……他的力道,很重吗?把她捏疼了吗?
慕芷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抱着毛绒绒自顾自地往回走着。
但没过几秒,察觉身后竟一点动静也没有。
小姑娘立即扭头, 嗓音微提, 流露出几分俏皮地催促道:“雪宥, 快走啦!!”
他们俩回来时, 地上的法器已被收敛完毕,特制的墨水描绘的阵符凝固在土地上, 未完全消散的灵力在符文中烁烁流转。
慕芷萝手里抱着小白霜,朝姑娘们腼腆地笑了笑, 一双眼睛光采奕奕地巴望着把她叫来的白大佬,静待他的吩咐。
青年没什么精神地盘坐石上, 手掌心正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传信纸鸢,语调平然:“有你的信,京城传来的。”
京城的来信?
慕芷萝脑中一阵狐疑,她可没有什么亲朋在京城啊?
于是正要伸手接过那只跳动的纸鸢。
“等等。”白旷骤然出声, 抬起两指将纸鸢的翅膀捏住,登时一分为二,生动的纸鸢化为两封薄薄的书信。
一封是宫制的外圈金箔信封,一看便知是宫廷传讯,而另一封信纸则是淡粉色的薛涛笺,表皮透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桃花香味。
白旷将粉色的信封递给她,“这是你的。”
慕芷萝一手抱鹤,一手攥着书信,正愁不太方便,身旁眼冒爱心的颜泠泠见状,马上热心地将小白霜搂了过去。
那眼神就像是小女孩得到了心爱的洋娃娃,她甚至从袖中掏出了一把牛角小梳子,轻柔地梳理着怀中白软浓密的鹤羽。
慕芷萝腾出手来,抬眼望着她,面容有些忍俊不禁。
但目光无意中一垂,信封上寄信人署名在她眼底掠过,慕芷萝微微愣神,扬起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再一点点地消散。
单个“晏”字,秀丽的行书。
慕芷萝眉头轻轻皱起,略带疑虑的视线投在青年脸上,“这信是?”
白旷无力地耷拉着眼皮,手上不疾不徐地展开宫信,口中絮絮道:“前日我给皇宫的使者传了封纸鸢,示知抵达京都的详细日期,今日收到来信……意外的是,你们天宗已有人先行一步,正在宫里接受君王朝臣的接见。”
“是你们商量好的,还是此人擅自离队?”
青年收拢信纸,漫不经心地问她。
“呃……”
慕芷萝面露窘相,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低头回道:“实在对不住,等到了京城,我一定会严厉责问他……这一路,承蒙神渺宫的诸位照拂!”
看着少女垂首蹙眉的低落神情,颜姑娘们连忙凑上前宽慰。
慕芷萝摇头摆手,对她们回以恬淡的微笑,然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书信,撕开粘合的信封,抖落出折叠整齐的桃花信笺。
略瞟了几眼内容,她已明白了个大概。
晏萧平说他言行失妥,有愧于她,于是先赶到皇城替众人安排接下来一段时日的饮食起居。最后还不忘叮咛她,诸事小心,切勿挂念……
我挂念你爹。
无语凝噎地在心底暗怼了一句,她攥着信纸一扭头,发现后方的少年脸色笼上一层阴翳,眼底晦暗不清。
周雪宥堪称平静地注视着她……和她手里那封粉色的,有如情书一般的书信。
一双黑眸深似寒潭,冷彻空洞。
瞧见他这幅神色,慕芷萝一颗心脏悬起,如履薄冰地小声唤他:“雪宥?”
话音未落,少年微微敛目,别过头转向别处。
好像是故意不理她,又好像没听到她在叫他。
*
激活完京畿外圈的御守结界后,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往国都奔赴。
终于,在腊月大寒的第三日,众人安然抵达烟火浪漫、软红十丈的京华地域。
巍峨耸立的城门大开,数面旗帜高扬,两排形容肃穆的禁卫军侍立城门两侧,正中一身紫袍绣蟒的中年官员恭候许久,厚实的貂帽皮裘抵御不住迎面刮来的冷风。
官员缩着脖子,几乎望眼欲穿,富态的体型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锦衣玉带的桃面少年上前一步,将一只手搭在男人肩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施展了什么术法。
官员瞬间停止了颤抖,面容舒展开,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两抹浓眉一扬,感激不尽地笑道:“晏仙士法力无边,多谢多谢!”
“孟尚书无需客气。”
晏萧平微弯唇角,牵起一丝淡薄的笑意,随后双耳敏锐地捕捉到远方渐进的马蹄声,“他们到了。”
沿途冰霜结地,风尘仆仆,一行人在城门口翻身下马。
神渺宫的姑娘们嘬唇作哨,清亮的长哨声划过耳畔,几匹灵驹骏马登时踏着哒哒的马蹄散作一幕浓雾,旋即逝没在狂啸的北风中,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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