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慕芷萝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他刚才叫她……“萝萝”?
比起周雪宥叫了她昵称这件事,她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自他口中会出现叠词!
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叠词, 经少年纯澈如冰的音色过滤之后, 听起来都与亲亲、抱抱、吃饭饭、睡觉觉等等无异。
总而言之, 从周雪宥口中出现有意卖萌或是撒娇的字眼太不正常了!
他脑袋上的伤是不是还没好全?
正在她脑海里跟炸了锅似的, 翻来覆去的念头起伏不定时,背后少年握在她手臂的指节紧了紧。
这一次, 吐字更加清晰,只是依然不太流畅:“萝、萝。”
慕芷萝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僵硬地将脖子扭过去,面对着他冷峻平淡的神色,干燥的双唇轻颤,一时有些失语。
周雪宥低眸, 认真端详她的脸, 出于本能地想再多看她片刻。
少女似乎清瘦不少, 脸容未施粉黛, 眼眶周围的皮肤略显红肿。
颊侧尚挂着一道不明显的水痕,在天光照射下隐隐泛光, 剔透皙泽的肌肤似珠如玉。
他缓缓抬起手腕,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过去。
“别!”
慕芷萝反应过来, 立时格开他的手腕,然后将脸上的泪水抹了个一干三净。
“你……”她目光飘忽, 心神不属地开口问,“你为什么那样叫我?”
少年的回答简洁明了:“他们都是那样叫你。”
慕芷萝的眼眸睁大了点儿,怔愣愣地看了过去。
他们?
他口中的“他们”,一个是她的姐夫, 一个是她姐夫的亲弟弟。
而他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慢慢垂下眼睑,盖住眼底酸涩的情绪,喃喃说道:“你叫得一点儿也不好听,而且很不习惯的样子,就别这么叫了……”
“会习惯的。”
慕芷萝呼吸猛地一滞,长睫不着痕迹地颤抖了一下。
“我会叫习惯的。”
他冷淡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固执。
但她却将睫毛垂得更低,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噢,那随便你。”
“萝萝。”周雪宥话音一顿,接着问她道,“你那日的伤……好了吗?”
“……”
回想起那天的情形,彼时那副狼狈的模样,她整颗脑袋都压了下去,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好了。”
慕芷萝急促地呼吸几回,又轻声补充道:“多谢你关心!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萝萝!”
他用力拽住她的小臂,低沉的话音似石子敲在她的耳鼓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慕芷萝脚步一僵,面容愈发黯淡,她是真的不想再和他待下去了。
比起这种莫名其妙的友好转变,她倒宁愿他是之前那副冷冷淡淡、不屑一顾的态度。
现在这算什么呢?
愧疚?还是同情?
周雪宥喉结微微动了动,若有所觉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嗓音却有些发紧:“萝萝……我额头的伤口……”
他在找和她多待一会儿的理由。
闻言,慕芷萝把头仰起来,三人距离很近,她能清楚瞧见他系着的雪青色抹额的绣纹。
这不是出自天宗绣匠的手艺,虽然宝石绸葛名贵,但细看刺绣的针脚粗糙,一眼便知是某位不擅长针黹的小姑娘所制。
别人送给他的……是裴珠吗?
周雪宥信手除下头上的抹额,将被遮挡住的伤口展露在她眼前。
白皙前额留下一道浅淡的,形同“一”字的淡色疤痕。
慕芷萝忍不住瞅了几眼他手里攥着的抹额,这才将视线集中到他前额的那处伤疤。
她面上假装平静,心头却微感不豫,好像有一根尖针扎在了眼皮上,疼得她直想把眼睛闭上,眼不见为净才好。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心底升腾起一种悲哀酸胀的情绪,将整颗心脏围拢起来,着实可怜可笑。
“伤口恢复得很好。”少女语气淡淡的,从袖中摸出一个钧窑小罐子放在他手里,“桃苑祛疤的灵膏,你涂抹在疤痕处即可。”
她说完便退开了一大步。
“萝萝……”
周雪宥捏着掌心的小罐子,朝她走过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我看不到。”
少年低声说着,将罐子塞回她手里。
慕芷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呆滞了好几秒钟后,即刻便明白过来。她顿时有点儿纠结。
雪宥误会她的意思了……
她也不是让他现在就涂药呀,可以等回去再对着镜子涂药。
难不成……雪宥现在是想让她帮他涂药?!
迟疑片刻后,慕芷萝扯了下嘴角,最终轻叹一口气。
她无奈地道:“那你低下来一些,不然我够不到。”
“好。”
周雪宥点头应声,半弯下腰身,将手撑在膝上,额头朝她一点点凑近。
现在的距离接近到,她能够看清他乌黑瞳仁里的纹路。
“你、太近了!”
她禁不住脸颊发热,又往后退开一小步,平复了下胸腔内紊乱的心跳,这才挪开小罐子,将里头清凉的灵膏沾了点儿在指尖,仔细均匀地涂抹于少年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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