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炎尧的病看起来凶猛,实际上就是普通的发烧加上低血糖,秦昀背着他下楼的时候就醒了,但可能是他刚才直接晕倒太过惊悚,秦昀坚定拒绝了放谢炎尧下来让他自己走的要求,谢炎尧的提议被反驳之后也懒得上诉——他知道上诉也没什么用,从来没人能改变秦昀认定的想法。
于是谢炎尧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被秦昀背着一路从挂号窗口走到门诊,在门诊大夫暧昧揶揄的目光里拿了单子,秦昀找了个空病房把谢炎尧塞了进去,自己拿着单子去领药。
谢炎尧看着秦昀匆匆忙忙的背影,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猛烈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但这样的秦昀是他前所未见的,是只存在于他十七八岁梦里的,像个完美男友一般的秦昀。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平行世界,这里的秦昀对他一见钟情,两个人的过去不是相互折磨而是相亲相爱,这几天的遭遇也不是多年后的重逢,只是他们多年幸福生活的一个插曲。
就在谢炎尧开始担心起另一个世界的爱莎发现自己消失了怎么办的时候,秦昀带着护士进来了病房。
秦昀一打眼就看见谢炎尧坐在床上可怜兮兮地失神,眼睛里似乎还含着泪水,差点儿以为是爱莎出了事,忙不迭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谢炎尧低下头把眼里的泪珠揉掉,伸出手去乖乖让护士给他扎针。
秦昀站在一边看着护士熟练地用橡皮筋绑紧谢炎尧的手腕,握着他的手左右转了转挑选合适的下针位置,谢炎尧生平最怕两样东西——鬼和疼,前者是因为他八岁的时候和小伙伴聚众看鬼片给吓出了心理阴影,后者就是纯粹的天性问题——谢炎尧从小就是那种打疫苗的时候哭得最大声的小孩,从护士打开针管包装就开始哭,一直哭到打完针半个小时才能堪堪止住,再到大点儿虽然不再哭出声了,但每次要打针都是同龄人中反应最大的,秦昀曾经亲眼看到过高三学校体检抽血之后谢炎尧偷偷摸摸地走到角落,右手拿棉棒堵住左臂上的针口,用右胳膊艰难地抹去眼睛里的泪水。
谢炎尧怕疼地毛病估计这辈子都治不好了,护士刚涂完碘酒,还没拔开针上面扣着的塑料管,他先扭过头去,皱着眉低着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秦昀看着好笑,开口帮他分散注意力,“医生说你有点儿轻微腹泻,让这几天注意饮食,你在剧组吃的盒饭不新鲜吗?”
秦昀的话着实有效,谢炎尧听完后抬起头来看着秦昀,一脸“啊果然是愚蠢的直男”的怜悯表情,连针刺入皮肤都没能改变,只是小小地“嘶”了一声。
护士姐姐很快完成了任务,利落地调好了水滴速度,收拾好垃圾准备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冲着两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记得楼下宣传栏里有同志安全性行为手册,有时间阅读一下吧。”
几乎是护士关上房门的同时,秦昀原本还算白皙的脸庞,一下子染上了绯色,谢炎尧从没见过如此身经百战又纯洁如初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
“笑什么。”秦昀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被他泛着红的脸颊衬得毫无攻击力,谢炎尧拖着扎了针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用另一只自由的胳膊搭上秦昀的肩,整个人几乎贴到他的脸边,满意地看着秦昀的脸更加红了几分,才开口笑眯眯地说道:“睡都睡过这么多次了,你现在才知道害羞啊。”
“闭嘴。”
秦昀这三个半小时过得注定煎熬,谢炎尧像是逮到了耗子的坏心猫,肆意挑逗着纯情直男的脸皮,他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了那什么性行为指南的内容,捧着手机挂在秦昀耳边用一本正经地播音腔一字一句读给他听,没读完一段还得挑拨秦昀几句,像什么“听见没,以后学着点儿。”“啧啧啧你看看你以前做到那一条了?”,逼得秦昀忍无可忍,强行收缴了谢炎尧的手机,掰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床上,借口找施巍处理合同溜出了病房。
被留在病房里的谢炎尧似乎还意犹未尽,单方面闹腾了一会儿他脸色倒是看起来好多了,泛着微微的红晕,一双眼又亮又精神,看着秦昀往门口走,还躺在床上不死心地喊着:“别走啊,我还没念完呢。”
“……”
秦昀快走了几步,出了病房。
从病房跑出来的秦昀并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他先去ICU看了看爱莎,因为不是家属进不去病房,只能在玻璃窗外面看几眼,小姑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子,脸色苍白地像纸一般,金色的头发看起来也黯淡无光,要不是一旁的心电图还在跳动,简直让人以为她已经失去了生命。
秦昀只看了一会儿就被护士赶走了,他在空荡荡的楼层里转了一圈,又回到服务台跟值班的护士搭话。
“ICU的那个小姑娘,爱莎,到底是什么病?”
小护士抬头瞥了他一眼,显然不是很想搭理这种八卦群众,“那是病人隐私。”
“我想追她爸爸。”
小护士终于抬起头来给了秦昀一个正眼,只看见眼前这个青年一身西装笔挺,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一副憨厚淳朴的大龄青年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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