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最后一个月,两个人都过的不太好,秦昀父亲合伙跟人开公司,一夜之间被骗走近千万,留下一个负债累累的公司和一堆堵在公司门口追讨薪资的员工,秦家为了还债几乎变卖了所有家产,但那些钱只是杯水车薪,好在秦爸爸手里还有几万股谢氏集团的股票,是几十年前集团刚成立时买的,到现在已经翻了十来倍,拿出来还债倒是刚刚够,谁知就在秦爸爸准备出手股票的前一天,谢氏出了大事。
先是谢氏集团现任总裁宣布辞职,后又有股东大量低价抛售股票,谢氏股价一下跌至低谷,最低时一度跌破发行价。
秦爸爸等了半个多月,股市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又加上讨薪员工各种围追堵截,终于受不住压力跳楼自杀了。
秦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晕倒被送进了医院,而那群知道讨薪无望的人冲进他家,把家里砸了个乱七八糟。
秦昀当时正在上晚自习。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个雨天,一场模拟考试结束后的晚自习,突来的暴雨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班里小小的炸开了锅,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没带伞一会儿怎么走,男生们趁乱聊起了游戏足球,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敲了好几下黑板才压住这群bào • dòng 不安的学生,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除了卷子真是什么都关心,学学人家秦昀和谢灼,除了学习什么某不关心。”,他和谢炎尧正在台下相视一笑,继续低着头用语文试卷后面的作文格子下五子棋。
班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刚赢了一局,要在谢炎尧额头上画个三,谢炎尧把头摁桌子上不给他画,两个人在桌子底下的手扭成了一团。
被班主任叫到名字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两人打闹被他从后门看见了,出门的时候还被坐在那里装乖巧的谢炎尧奉送了口语“活该”两个大字作为精神攻击,秦昀一边想着回头一定得把他摁地上削一顿一边在老师面前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在嗓子眼里蓄势待发了,没想到班主任一脸严肃地说出来的却是“你家里出事了。”
秦昀已经忘了那天他是怎么到医院的了,只记得那晚的医院里格外的吵闹,哭泣声,谩骂声,还有医院门口格外刺耳的警笛声。
秦太太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秦昀被人拉扯着,去确认父亲的尸体。
由于是高空坠下,面部先着地,五官都被挤压得变形模糊了,被医生清理干净后,躺在那里的人,一副狰狞可怖的模样,没有半点日常里和蔼幽默的父亲形象。
秦昀被人推搡到病床前,那群人七嘴八舌的让他看看,仔细看看,好看清那躺在那里的冰冷怪物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停尸间里的空气太过湿冷,秦昀觉得自己快被浸透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往下拉了拉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露出尸体的锁骨,露出那苍白发青的皮肤上一朵靛青的,已经摔的七零八碎的玫瑰。
秦昀忍不住地呜咽了一声,四周安静了下来,期待又同情的目光一齐落在这个可怜男孩的身上,人们秉着呼吸,听着他咬着牙,握着拳头,忍住嗓子里的抽泣,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是。”
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快又把他包围,警察询问他是否要进行具体的尸检,医生提示他尽快联络殡仪馆,保险公司的人大声宣告着自杀不在被宝范围内,还有跟在一旁借机插嘴推荐自家丧葬一条龙服务的小老板。
秦昀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发了那群人的了,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秦太太的病床前,夜晚医院的走廊空空荡荡,和刚才热闹的停尸间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辛苦你了,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让你知道的。”
秦太太已经醒过来了,半躺在床上,虽然脸色依旧很差,但她努力维持着自己在孩子面前的体面。
“至少我不会成为新闻里那种高考结束后才知道父亲没了的可怜人。”秦昀扯了扯嘴角,只扯出一个僵硬微笑。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他不是那种能承受的起重压的人。”秦太太无意识地转着自己手上的玉镯,“从决定做生意那天开始,他没有一天晚上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现在好了,他可以彻底休息了。”秦太太叹了口气,把竖着的枕头放平,摆出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单手撑着枕头开始赶人。
“你走吧,学校里最近很忙不是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秦昀没有动弹,知道秦太太转向他投来了疑问的目光,他才张口,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答应我要好好的吗?”
“你呢?”
秦昀认真地回答道:“我答应你。”
秦太太笑了,“我也是。”
秦昀看着秦太太躺下,帮她关上病房里的灯,才转身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秦太太的声音急促的响起,秦昀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却没有回头。
黑暗中的秦太太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谢家的那个小少爷……这些事情跟他并没有关系。”
“我知道。”秦昀冰冷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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