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童能活下来,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他现在处在江童是回忆中,未来的江童活着,自然幼时的江童也会活着。
只是范洺万万没想到,江童能活的这么有野性。
从整日都要黏在梅花鹿身旁的小孩,长成了脚踢猛虎、手剁蟒蛇的……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孩子了。
七岁的江童还同往日一般,把攀爬在树上的小蛇踹下了树干,自己则躺在小蛇原本缠绕的树干上,啃着果子。
他吃的并不讲究,果子的汁水流在手掌上,一旁三角脑袋的小蛇讨好他的舔了舔他手臂上的果汁。
他母亲梅花鹿则缓缓的从远处走来,冲着树枝上的江童悠悠叫了两声。
江童本打算像往日一般都从树干上来个倒挂金钩,吓唬一下梅花鹿,却看到缓慢走着的梅花鹿,在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后,毫无征兆的倒了。
江童原本从树上翻身下来的动作,一下就停止了,因此猛的就从树上跌落下了。
江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急切想赶到梅花鹿身旁的心情让他还没完全站起身来就又跌了一下,所以他几乎是靠往地上滚了三圈才到达梅花鹿身旁的。
梅花鹿的胸脯已经没了起伏,江童摸了摸它已经变得灰扑扑的毛发,眨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了许久。
范洺依旧以灵魂的状态,浮在江童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它死了,是自然衰老的,你陪着它七年,它很幸福。”
范洺从身后虚抱着江童,附在他耳旁轻语,明知道他根本听不见还是下意识的上前安慰。
虽然和怀里的人之间隔着一层时空,范洺却知道,江童在压抑着自己,身体又因为压抑情绪而轻颤。
江童站立着低头许久没有说话,长期未剪的头发,把他的脸遮了起来,因而看不清情绪。
最终他缓缓的弯下腰打算把梅花鹿抱起来。
由于体重悬殊过大,江童纤细的小胳膊无法抬举起一头鹿的身体,他选择就地取材,打算在原地用手挖取了一个大坑。
等他卖力的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后,泥土已经填满了指甲缝,指甲与肉接连的地方也因为轻微的肉撕裂而开始发痛。
浑身是泥的江童依旧弯腰在挖,眼角因为憋着泪而生疼,他开始感觉哪里都疼起来。
但他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被其他动物啃食掉,因此不能停下挖掘的动作。
天空中开始下起了细微的小雨,然后又逐渐变大,噼里啪啦的打的树叶发响。
土壤被雨水浸湿的松软起来,这不是个好现象,雨水浸湿进眼睛里,原本清晰的视野,再看四处,就全是灰蒙蒙雾茫茫的。
雨水淌在脸上,江童已经有点要窒息的错觉了。
江童头一次知道,雨打在身体上,会这么重,这么疼。
在雨中眯着眼,靠着仅存的触感,江童把坑挖大,然后把梅花鹿放进了坑里,再重新掩埋上。
他离开了梅花鹿的掩埋处,一会儿又抱着枯枝和树叶,把掩埋处更好的隐藏起来。
埋土和捡树叶这样的行为替换了几个来回,梅花鹿的掩埋处已经被很好的隐藏起来。
范洺觉得江童的这种自我折磨终于要完成的时候,江童也一脑袋栽进了泥土里。
范洺下意识的张开手臂去托住江童向后倾斜的身体。所以当江童仍旧穿过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之后,范洺竟久久维持着托举的动作僵住了。
很多瞬间,他总会忘记,其实他什么也做不了……
许久,天气开始晴朗起来,江童迟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范洺只能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用前帘的碎发遮住情绪。
又过了许久,江童已经开始在昏迷中剧烈的喘息和咳嗽。
范洺仍坐在一旁,维持着低头的动作,他什么都做不了。
“哎呀,这是谁家的孩子?”
闻声范洺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声源,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穿着棕色的长裙,背后背着一顶农家草帽,束着别着野花的三股麻花辫,肩上趴着一只懒羊羊的黑猫。
“喂,有人吗?没有人,这孩子可就归我啦。”
少女高声向周围喊了两声,确定没人后,她便把手里的篮子放到了地上,把地上滚了一身泥的江童扶到了自己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