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大雪又纷纷扬扬的洒下,一扇半开着的窗,被风吹的吱呀作响,一道劲风急过,实木的雕花窗“彭”一声砸在框边。
“啊”夜呈站在两道殿门边,室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半张脸的轮廓勾印的风华潋滟,一旁偷瞄他的宫女,被这突然的剧响惊的忍不住尖叫起来。
夜呈看似不经意间,走到轩窗边,回廊上的一片寂静,烛火被风刮的明灭不定,夜呈耳目惊人,没看到什么人,可周围隐藏着几道气息。
随手关上窗,夜呈回头一扫刚刚的宫女,那双眼,恍若暗夜中的幽狐,紧盯自己的猎物,那宫女被看的一动不敢动,跪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夜呈垂眉,遮住满眼的凶煞。
他一直都知道帝王猜忌夜家,却不知猜忌到这种程度,夜家祖孙三代一生戎马,收复失土,为钰朝立下汗马功劳,换来只有帝王的猜忌。
百官避他们如蛇蝎,一场宫宴,就对他百般试探,满室的碳火,也暖不了他的心,如坠冰窟。
夜呈穿着那一身染血的衣衫从亥时等到子时,都没有等到陛下召见,最后只是让安福传了个话,说王后娘娘受了惊吓,陛下为了安抚娘娘已经在长秋宫歇下了。
天空中飘起的鹅毛大雪,仅从太极宫行至承天门,身边的太监打着伞,亦趋亦步,夜呈任由雪落满全身。
夜呈一出宫门,就看到林罪百无聊赖的倚靠在宫城外,一队守卫正紧紧的盯着他。
林罪将一枚铜钱放在食指上,在用拇指弹出,铜钱正正的落回手心,正面。
反复几次都是正面,打了个哈欠,在承天门的守门不知道第几次来回巡逻间,终于看到了夜呈。
忍不住了乐了起来“哟,谁这么不怕死在宫城口堆起雪人了。”伸手拍落夜呈身上的积雪。
“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回头看了一眼宫门的方向对夜呈耳语道。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汉阳城是钰朝的国都,天下并分十三州,地域之广北至宁县、南至朱崖州、西至敦煌,东至章安,汉阳城设于司隶。
扶风,冯翊,京兆,弘农四郡环绕,各设重兵,由行政长官辅助帝王处理政事。
钰朝百年前遭外族侵犯,幽州,并州接连失守,夜家祖父不望国耻,从高阳带兵出发,一生戎马,收回幽州在列的九州之地,经夜尉,二十年前,才一并收回幽云十六州。
幽云收回之际,景帝新登,幽云远在万里之外,景帝鞭长莫及,就在幽云设重兵,封夜尉为广阳王,统理幽州、并州军农事。
今时今日夜家在军中威望过甚,景帝想收回兵权,又恐难堵住悠悠众口,幽云的兵将都已经谨慎行事,却不想再他这里出了差子。
时近年关,汉阳城内千门万户的人家,新桃换旧符,雪落满屋脊,此时宵禁以过,挨家挨户门窗紧闭,偶然行过几户人家门前,屋内传来几声妇人的嘻笑声。
屋檐下的灯笼随风摇摆,再有二日的除夕夜,百姓会延街祈福,子时一到,皇宫内会有火树银花,百姓会被允许在城内走动,一副太平景象。
广阳王府位于十六王宅(永福坊),最靠近东城墙,坊内多是各地的潘王和未封地的皇子,一个门匾砸下来,都能打到一个王。
长秋宫中景平帝听到暗卫禀报,夜呈已经回了府邸,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把王后告知他的消息又消化了一遍。
看着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儿子,景平帝才深觉,只是几天不见,他的小柒儿又削瘦了不少,像风一吹就能把他吹散了。
贵为天子,也总有无能为力之时,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病痛折磨的彻夜不眠,看着他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那种无力感更甚。
他看着许柒一步步走到今日,既没有真心的问过他喜欢什么,只一味的知道把最好的给他,可每一次都不尽人意。
躺在床上的许柒,突然像是被什么惊一般,喃喃呓语了几句,眼角几滴眼泪悄然划落。
景平帝忙上前,侧耳倾听,许柒像是被什么魇住了,嘴里胡乱的说着什么,只模模糊糊听到一句“救我。”
景平帝的心像针扎一样的疼起来,把许柒搂在怀里,安慰道“爹爹在这里,……爹爹就在这里,小柒别怕,爹爹会救你的啊。”
等人许柒平静下来,景平帝熟练的把他额头上的湿帕换下来,嘱咐宫人照顾好许柒,借着大雪匆匆离开长秋宫。
两仪殿内,景平帝坐立不安,安福将圣旨铺开,研好墨,让所有人都退下,思索再三,才落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大篇。
广阳王府内,各处的宅院都息了灯,夜呈回府后想去拜见父亲,被告知王爷已经睡了,只能无奈回自己的院落。
还没过中院的长廊,燕秋暮长身玉立,一身精致的广袖长袍,通体雪白,不染纤尘,对着满天飞雪,脚边摆放着一张矮几,温着一壶酒。
夜呈长出一口气,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燕秋暮看了夜呈一眼,轻笑出声“世子还是去换一身衣服吧!秋暮在这恭候殿下。”
夜呈回了东院,换身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才慢悠悠的过去,隔的老远就听到朝歌那像是打雷一样的声音,不无痛苦的想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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