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夜呈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许柒模模糊糊的还不乐意的拉着他袖子,不让他走,夜呈小声的哄了一会。
在许柒的嘴边留下一吻,拉好被角,离开前敲了敲墨离他们的房间,这天老是阴雨连绵的。
夜呈独自一人,去昌平处理几家店铺,林罪是夜尉收的义子,他父亲是南阳郡郡主,是外室所生,主母在他出生那日猝死,被冠上克亲之名,取为罪,十二岁来的幽州。
自此再也没回过林家,和夜呈情同手足,这些年要给他赐字都不同意,就用林罪这名,征战四方,立下赫赫之功,而林罪父亲想要让认回他,林罪也没回去。
聘礼肯定是要广阳王府出了,连带着许柒的那一份一起,全部整理出来,一并送到汉阳城,只能处理掉几家空闲的铺子,一扬马鞭。
广阳离昌平二百多里地,一天之内往返需得尽快,夜呈前脚刚离开广阳,后脚,夜霄的密信就传到了广阳王府。
夜福拿不定主意,现在又没有能主事的人,又怕耽误了要事,只能先拿给许柒做主。
许柒刚醒,喝了药,闭眼靠在床榻上,一分都不想挪动,夜福恭敬的跪下,把信封双手举过头顶“殿下,老奴无意叨扰,可又寻不到世子,就怕……”
许柒摆手,示意听风把信拿过来,听风拿过信,先检查是否有被人拆过的痕迹,才拉开信,将纸递给许柒。
展开信封,开头豪气万丈的写了几个“夜霄亲笔,望大哥认真看完”夜霄的字是连在一起的,歪歪扭扭,他似乎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个字,是谁,都没奈心看完。
许柒也算见多识广,比这丑几十倍的字都见过,还非常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看到“吾兄心安,一切顺利”后,更是不紧不慢的看。
许柒翻过下一面,抖了抖信纸,夜霄大致提了一下高句丽内乱一事,处理的简直不能更快,就是急需一剂药材,轻轻念出一个药名“三七,止血的。”
雨落尘拎着一碗药,听到这话,手中的药碗失手打翻,滚烫的药淋的满手都是。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抬头,许柒如玉的脸上落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身后半开的窗,落下一点灰暗的线,使他看起来更加遥远。
因为雨落尘的失态,微微的张开薄唇,睁大眼睛看着他。
雨落尘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若无其事的甩甩手,笑着道“手滑了。”
唤来玉容,再拿一碗过来,半开玩笑的说“殿下还知道三七呢?我都不知道来着。”
许柒浅笑着,眼里笑意正浓,比了一小截手指给他看“知道一点点。”
雨落尘被他难得露出的顽皮样逗笑“我不信,考考你”伸手拿过许柒手里的信纸,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药方上“白术,用来做什么的。”
许柒心情很好,不假思索道“健体益气、清利水湿。”
雨落尘嘴角勾起的笑意更大,心同时也往下沉,又挑了药方里几味药,许柒答的虽然简短,但几乎无错,许柒病的太久,久病成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雨落尘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动声色的道“醉人草。”
许柒好像没在药方里看到,但雨落尘问了,想了一下“有毒,但花瓣能镇痛。”
雨落尘的心哗一声落入低谷,看许柒微勾的唇角,眼睛被刺的一痛,心被人用刀刮了一下,后痛于长。
他基本上都不敢再去看许柒的脸,匆忙的跨了出去,刚跨过房门,差点踉跄倒地,一把扶住廊住,剧烈的喘息起来,太痛了。
那种被亲人抛弃的滋味,一下涌上来,让他有种窒息感,这么多年,他自己是怎样活下来,至今记忆犹新。
夜不能眠,食不果腹。
屋内是许柒让听风来看看他的声音,听风神色好奇,站在他身后“怎么了,不舒服”雨落尘眼眶一下就红了,抵在廊柱上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许柒?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能答出三七的功效不奇怪,哪怕三七只存在南疆,许柒听过不足为奇,可答出“醉人草”,在他意料之外。
“曼陀罗花”是“醉人草”的另一个别称,而人最习惯的称呼是前一个。
他更是从白小雅哪里才知道这一味药,许柒身上的毒有这一味。
雨落尘有一种窒息感,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来,许柒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若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被人下毒,若他通晓药理。
那这么多年的,那些日日夜夜,他是如何对着景平帝或陈茵王后,逼着自己,饮下那一碗又一碗下了毒的药,然后一脸云淡风轻的对所有人说“我没事。”
夜呈下马停在溪边,水如银辉般倾撒大地,蹦腾不息,远间的山路被薄物轻掩,一农人,披着蓑衣,斗签,背着背囊匆匆行过,此情此景,要是能让殿下看看就好了。
随便灌了点干粮,继续上前,夜呈心想等空闲了,就带他来,可岁月不待人。
雨落尘把药方上的几位药开好,让听风把库房的那一株雪莲花拿来入药,在反复把信纸里里外外的看了个遍,确保没有夹层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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