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茂然,万物生机勃勃,许柒的梨树抽了一树的新叶,堂前的新燕都孵了壳,三只,夜荀一日三次,背着个手,天天去巡逻,连林氏都知道那只燕子今天叫了几声。
立夏之后,天气回暖连许柒都不在裹的和球一样,每天都陪夜老夫人出去爬山,无非就是等在山下,夜老夫人去爬,回来洗个澡,就无所事事的坐在门口等夜呈。
夜呈去了整整二十天,没来一封信,一句话,等的许柒反而焦急起来,许柒换了一身天蓝色的青衫,坐在门口,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墨离小狗一样蹲在他身后,嘴里啃着一个糕饼,嘴巴一开一合的跟只仓鼠,几个云卫从校场回来,经过许柒身边时特别恭敬的行礼,然后若无其事的经过墨离身边时“叮铃当啷”一声脆响。
墨离面前滚着俩枚铜板,一枚还直挺挺的穿过他裤裆,滚到门槛边上,才停下来,墨离把糕点啃在嘴上,搭着头从裤裆下往后看。
伸手够过来,放在手里弹了弹,发出脆响,咂巴咂巴嘴,舔了一下嘴角,抬头看,云九笑的一脸欠打“赏你的。”
墨离脸上横着一条伤疤,笑的满脸柔和,一口把糕饼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拍手,还在衣服上蹭了蹭,跳起来一脚就踹过去“想这么干很久了吧!”
云九笑着躲开,嬉皮笑脸的,伸了个长长的舌头,在摆个鬼脸,许柒回头看了一眼,眼角的余光有扫到长街尽头,有人打马而来。
赶紧回头,不过片刻马已经行到近前,许柒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起身就要上前,夜呈翻身下马,避开许柒的脸,回身从后面一个人手上接过一个木盒。
许柒这时才注意到夜呈手上绑了一圈白绳,玩闹的几人瞬间戛然而止,许柒踏出一步上前,夜呈正好也上前,直直的和许柒擦肩而过。
许柒一愣,微风轻扶,吹起他一身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门前的红笼,被吹的左右摇晃。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待夜呈踏入正门,对着愣神的几人低声道“夜家二公子回家了。”
所有云卫双膝跪下,沈星河说着往屋中走,他身后几人跟没看见许柒这个人一样,紧随其后,许柒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再想什么,墨离上前一步轻揽过许柒的肩,把他转个身对着自己胸口。
许柒眨巴一下眼睛,神色明灭不定,视线透过跪了满地的人,落在“广阳王府”的门媚上。
王府内暴发出一阵哭声,许柒愣愣的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眼眶微红,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
墨离看的难受,拉着许柒就往广阳王府走,正厅内,所有人跪了一地,沈星河远远的和他对视,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氏今日换了一身粉色萝裙,匆匆赶过来,呆愣在西院的转角处,眼泪“哗”就落了满脸,表情里是不可置信,踉跄一步被夜荀从后面扶住。
泪流满面,踉跄着往前走,满脸伤神的盯着夜呈拿在手中的盒子,夜呈面上不显,语气却哽咽,道“弟妹,我把夜霄带回来了。”
林氏再也受不住,跪倒在夜呈身边,双手颤抖,想接又不敢接,痛哭出声。
许柒就站在厅前,将所有人的悲愤缆入眼底,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
景平二十一年,四月初二,广阳王府嫡次子,遭人暗害,身陨,尸骨火化,于初八封棺。
许柒跪了第一天,身体就受不住了,腿肚子都在打颤,被老夫人打发回去了,这个永远笑容和煦的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乎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夜尉不用一天就赶回了广阳王府,见到门前的素稿,差点一头从马上载下来,那个总是笑容满面,如春日暖阳一般的儿子,就这么去了。
他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可落到他自己身上时,还是疼的难受。
夜呈从回来那天就没有跟许柒讲过半句话,甚至躲着,许柒穿着一身披麻,皮肤被磨的生疼,站在门口,认真的接待来吊唁的人,许柒想,他可能是又要病了,手总是抖个不停。
雨落尘冷着一张脸,冷眼站在旁边,拽过墨离,去拿斗篷过来,走过去,趁人不注意,拉过许柒的手看了一下,掀开衣袖,快好了的疤被磨的一片通红,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雨落尘冷声道“走,别弄了,让听风来。”
他从来都是好言好语的,第一次对着许柒摆了一张脸,语气恶劣,许柒拽下袖子遮好手,摇头。
雨落尘深吸一口气,脸上一股风雨欲来“你确定。”
许柒谨慎的点头,怕他突然发飙,可雨落尘没有,甚至还朝他勾唇一笑,许柒也露出一个。
还没笑开,雨落尘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银针,扎在许柒的身上。
许柒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人就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雨落尘一把接住他,抱着许柒就那么大摇大摆从前院走,夜呈正站在正厅的廊下,看到雨落尘抱着许柒进来。
手攥紧了一下,看着许柒的眼神里担忧,又有痛心,最后只是若无其事的转回头。
雨落尘小心的脱下许柒的衣服,轻柔的抹上药,在灌下去一碗驱寒的药,小心的拉过被子盖好,墨离拿着一个空碗,欲言又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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