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小白三人喝到亥时才结束。陆召的酒量很好,但是架不住孟秀才舌灿莲花的一张嘴,三言两语的一哄,一坛子酒一大半都进了陆召的肚子。
结束的时候陆召醉的路都走不稳了,还是绿绮楼的小二给送去客栈的。孟初灏和嵇小白两人本来酒量就差,几杯下肚就晕晕乎乎了,幸好两人酒品都不错,没有撒酒疯也没有唱山歌,拒绝了佟掌柜送他们的好意,两人互相搀扶着回了窄巷。
还未走到家门口便发现有人提着灯笼在等着,颀长的身影,背着月光。
嵇小白以为自己酒醉出现了幻觉,愣愣的叫了一句:“哥哥?”
宋执玉扶住了他的胳膊:“嗯,喝酒了?”
孟初灏扶着墙,一脸痛苦的表情,回道:“臭小子,喝的还不少。”
小昭听到动静出了门,他翻翻白眼冲孟初灏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身上的酒臭味,香飘十里。”说着,将他扶回了自己家。
嵇小白干呕了几声没有呕出什么东西,其实他只是头晕脑胀,见孟初灏扶墙干呕他才有些忍不住。吹了吹巷子里的冷风,他舒坦了很多。
一转头,他便看见了门前那盆栀子花。依然端端正正的,只是半开的花苞全都折了。嵇小白平时宝贝的不得了,隔一天浇一次水从来没忘过,要出门了也会叮嘱卢氏记得浇水。眼见着几个花苞含苞待放全都折了,嵇小白不由得一阵心疼。
人醉了以后情绪就容易失控,若在平常嵇小白最多也就多看两眼惋惜一下。现在他却抱着那盆栀子蹲在墙角,哼哼唧唧:“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花苞突然就折了呢,嘤嘤嘤……”
花盆倒地的时候宋执玉是听到了的,等他出门挽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懊恼的皱了皱眉,顿了顿内疚道:“是我今天不小心踢到的……”
嵇小白听了这话,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忽然好了:“是吗?哥哥弄坏的就……就算了,本来就是打算花……花开了然后送给哥哥你的。”
宋执玉蹲着身子扶着嵇小白,愣了下才道:“送给我?”
嵇小白重重的点了下头:“嗯!栀子花清雅馨香,和哥哥最配。卖花的贩子说,栀子花喜阳,院子里阴的早,我就想着放在门口晒的久一点,谁知……”
一想到折了的栀子花,嵇小白微扬的薄唇又耷拉了下来。宋执玉盯着嵇小白被酒气染红的双颊,最后才确认对方是在撒娇?
宋执玉忍不住笑意,心底柔软:“我把它再养精神。”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静的针落地都能听见,宋执玉将人扶进了自己的房间。
醉酒令嵇小白头晕眼花,他看什么都是打着旋儿的,但是他的鼻子变得非常灵敏。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宋执玉问。
嵇小白撇了撇嘴,犹豫了一下,轻轻的说了一句:“有胭脂味。”
“嗯,窗户开着通风,香炉也点着。”宋执玉温声道,然后又拨了拨香炉。
趁着宋执玉摆弄香炉的空档,原本倚靠在软榻上的嵇小白晃晃悠悠的走向了书桌。他趴在书桌上,下巴抵着书桌。脑子有点混沌,但他还没傻,屋子里有胭脂味当然是因为有女人来过。
想起陆召说的指腹为婚,嵇小白忍不住问道:“哥哥要回老家成亲了吗?”
宋执玉泡醒酒茶的手一顿,回头道:“什么?”
“陆大哥说你和闻溪姑娘,啊不对,齐姑娘有婚约呢。”嵇小白嘟囔着,酒的后劲很大,刚才他还能强撑着,现在他的眼前只剩下光影了。
眉头一跳,宋执玉在心底给陆召狠狠记了一笔。他端了茶,扶着嵇小白的肩膀给他喂醒酒茶。嵇小白偏头躲过,宋执玉笑,又递到他嘴边,说道:“婚约那是谣言,我对齐姑娘无意,之前跟你说过了,需要我发誓吗?”
嵇小白就着杯沿吧嗒吧嗒喝了两口,心虚的嘟囔:“不吾用……”吹起了一串水泡。
宋执玉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轻轻的“嗯”了一声。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嵇小白堵着的胸口突然通透了,酒劲混合着睡意袭来,杯里的醒酒茶还没喝完他就呼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异常安稳,被子干爽柔软,有淡淡熏香味。
嵇小白是被鸟鸣啾啾吵醒的,他一睁眼摸到的是陌生的床褥,看到的是陌生的帐顶,并且还打着旋儿,但是熏香味再熟悉不过了!
惨了!这是哥哥的房间!
随着意识的清醒,嵇小白也想起了昨天醉酒后的一幕幕,他头皮一阵阵发麻,瘫在床上只想有人能一锤子将自己敲晕。
抱着栀子花哼哼唧唧,追问宋执玉婚约,让宋执玉喂醒酒茶,一幕幕都让嵇小白感到窒息。换做平常,他只会在心里嘀咕,决计不会问出口的,还那么直接,要不怎么说喝酒误事。嵇小白心底哀叹: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生气……
惴惴不安的又躺了一会,缓解宿醉引起的晕眩。嵇小白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并没有人。
他轻声起床穿了外衣,探出头张望了一下。宋执玉的书房和卧房是相通的,只有一道竹帘相隔。嵇小白最近常在书房里跟着宋执玉认字,卧房他倒是没进过,是以他刚才没有认出自己躺着的是宋执玉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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