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小白想起了方才路上晨香微微扬起的唇角,叹了口气,说道:“秦公子,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我劝你还是惜取眼前人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他替自己赎了身,他说你去戍边他便也跟着去。”
秦墨的想法很简单,他知道他和他爹罪不至死,在离开遥川之前他想让嵇小白知道自己的心意而已。以往的酒肉朋友早就避之唯恐不及,只有晨香提着食盒来看他,因此他才会让晨香替自己传话。
他一直以来只把晨香当做一个玩物,高兴了哄两句。秦墨没想到,大难临头之时却是晨香对他不离不弃。彷徨的跌坐在地上,秦墨感觉胸口的位置有种钝痛感,眼眶有些酸涩。
嵇小白见他这样便也不欲多言,转身出了牢房。晨香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进了牢房。
宋执玉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昂首挺胸像一棵秀竹。
嵇小白踱步过去,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会在这里,小昭没有跟着你吗?”
“小昭赔陆召去买笔墨了。”
“哦……”
两人一时无言,嵇小白知道宋执玉在看着自己,但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宋执玉的眼睛。
宋执玉盯着嵇小白头顶,叹了口气率先败下阵来:“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嵇小白一瞬间有些慌张,还以为宋执玉知道了些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宋执玉的表情,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捏了捏袖中冒着冷汗的手,嵇小白抬眸笑道:“是有点事要说。哥哥,我过两天会和姥姥出门一趟,可能很长时间才会回来。”
“去哪里?去干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出门?”宋执玉仿佛早已料到似的追问。
嵇小白急得背上也开始冒汗,他并没有打好腹稿想好措辞,一时有些词穷,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宋执玉叹气,用手勾起嵇小白的下巴,使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你还想瞒着我吗?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
”瞒、瞒什么?“嵇小白慌忙争辩。
见对方咬紧了嘴巴不说实话,宋执玉蹙眉:“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杏花林,我无意间看见你祭拜几个坟茔。我没有找人去查你,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解释,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你为什么要骗我。有一块墓碑上赫然刻写着嵇小白三个字,既然嵇小白躺在坟里,那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嵇小白急红了眼眶,胸口像被人恨恨攥紧了似的刺痛,他抓着宋执玉的手腕解释道:“哥哥,我没有骗你。不是,不对,我骗了你,但是这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的。”
面对嵇小白憋红的小脸和眼眶,宋执玉攥紧了自己的手,他迫不得已只能用激将法,此刻他有些后悔,恨不得将人拉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向他道歉。他最终隐忍住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茶馆:“那我等你好好跟我解释一番。”
说着,便向茶馆而去。
嵇小白失魂落魄的跟在宋执玉身后,进了茶馆的一个雅间。
宋执玉将一杯热茶递到嵇小白眼前,冷着声道:“可以说了。”
嵇小白憋了许久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沿着面颊下巴低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比起秘密被撞破,嵇小白更怕被宋执玉误解。他低头擦了擦眼泪,抿了抿唇,又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平心静气的将埋藏在心里十余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他道:“我不叫嵇小白,本名叫陆拂苏,后来我又跟我娘姓,叫赵拂苏。”
嵇小白的娘亲赵氏是遥川人士,家中独女,父母亲在遥川开一家米店,生活富足。一日,赵父外出途中遇到一个饿昏在路当中的男子。这男子自称陆垚,从北边逃荒到南边遥川,已经几日粒米未进了,只靠喝水充饥。赵父心善,将他带回赵家。
后来见陆垚老实勤奋又读过些书,便将他留在米店帮忙记账做杂活。两年之后,赵父见陆垚踏实能干,便将自己的独女许配给陆垚,随后拂苏便出生了。几年后,赵父身染恶疾暴毙,一年以后赵母因为伤心过度也仙逝了。
没过多久,陆垚便提议卖掉米店去北边自己的老家寻找逃荒走失的家人。赵氏体谅陆垚背井离乡之苦,便答应了。陆垚将米铺变卖,带着赵氏和儿子去了北边的密州覃城。
陆垚到达覃城却并没有寻找他失散的亲人,而是在密州知府齐成的府邸中谋了一份账房先生的活计。陆垚深受齐成赏识,鞍前马后随侍齐成左右。
自此,陆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复往日的知书识礼,变得谄媚势力,对赵氏母子不管不顾。又或者说,陆垚只是卸下了伪装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
不久,陆垚便纳了齐成的侄女为妾,对妾室宠爱有加。家产已经被变卖,钱都在陆垚的身上,赵氏带着年幼的拂苏又无处可去只能在齐府忍辱负重。
赵氏一直被安排在后院,做些洗衣擦地的杂活。后来齐成的妾室怀胎生子,赵氏便被陆垚安排到齐成妾室的房中照顾幼儿。没想到,这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在赵氏的照料下,小儿长得白白胖胖。一日早晨,小儿突然口吐白沫,没多一会便死了。此事在府中掀起轩然大波,齐成勃然大怒,叫来仵作验尸。验尸结果是中毒而死,小儿的奶是妾室亲自喂的不可能下毒,水和米糊都是赵氏来喂。又有丫头作证,小儿中毒前看到赵氏从小儿房中出来,行为鬼祟。赵氏就这样被冤枉,成了shā • rén 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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