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层楼高的石灰色的楼房拥挤不堪地伫立在一起,浓浓的黑烟从簇拥着的铁塔顶冒出,把整个天空染成了黑灰色。凹凸不平的公路像是反感这里的建筑一般,刻意绕在了建筑群的外侧,向不知道是哪的方向延伸。
这里是上海市的穷人区,是最底层的人生活的地方。
林一踏着步子,从破旧得已经掉了漆的楼房中走了出来。
他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就在刚才,他的父亲,那个终日醉酒,颓废不堪的油腻中年男人不小心摔碎了家里面的花瓶,这一幕正好被他的母亲——那个身披厨师裙,终日抱怨这抱怨那得的中年妇女看到。
于是,他的母亲又开始了她那喋喋不休,哀天怨地的抱怨,并且越说越起劲。他的父亲好似不堪忍受其扰,故意伸手扔掉了家中唯一的茶壶。
茶壶摔落在地上,瞬间碎裂开来,变为了一堆锋利的碎渣。
这惹怒了林一的母亲。
于是,俩人的冲突升级,从最开始的争吵不休到最后已经开始拳打脚踢。无数家具在俩人的互殴中颤抖,亦或是破碎身死。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如果不是为了儿子,我早就不要你这个臭婆娘了!”
这是林一的父母争吵打架时最常说的话。
林一讨厌他们每次吵架都拿自己作为挡箭牌。
明明要离婚,就赶紧离了啊,为什么要这么互相折磨下去呢?
都说孩子是婚姻的纽带,可是林一一点都不想自己成为这个所谓的纽带,他甚至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自己就好了。
失去了自己这个该死的脆弱不堪的纽带的话,他的父母就会如愿以偿地离婚了吧?
他已经受够了这个争吵成为主色调的家了。
林一低着头,沿着小路一路走,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躲避家中那令人烦躁,令人疯狂的氛围罢了。
沿着小路一路走。
林一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在那些画面里,自己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出生时就含着金汤匙。自己的父母,是事业有成的商业大佬,自己的家,是那拔地而起直插入云霄的闪着五彩斑斓迷幻灯光的高楼,亦或是那三层楼高,带着独有的后花园的别墅。
自己的父母,和和气气,从来不会争吵,更不会彼此拳脚相向。
他会有玩耍得要好的朋友,会有数不清的电子玩偶,会有一部ai手机,甚至会有一个机械管家照顾自己的起居,就像他家里那台破旧得每次都需要拍几下才会启动的电视里演的那样。
沿着小路一路走。
林一不禁抬起头,看向了那片他们这种下层人士可能一辈子去往不了的土地。
在那里,无数幢亮着彩色灯光的高楼相互簇拥着,色彩流离于光影之上。还有那如众星捧月中的月亮的艾宝丽公司,AIRBARRY的字母牌亮着绚丽的灯光,就像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的星,照耀着大地。
那是他向往的地方。
如果可以,林一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艾宝丽公司的一员,在这座全Z国最高的建筑里工作,哪怕终日忙碌也没有关系。
至少,他逃离了他那从内到外都碎出裂痕的家。
沿着小路一路走。
林一穿过了许许多多破旧的楼房,这些楼房的楼身上涂着过时的油漆,甚至还有几块漆已经掉了色,就像修修补补贴了许多毛布的衣服,破烂不堪。
有几个认识他的小孩在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根本不想去回应。他讨厌这些小孩,虽然他们都是生活在泥沼之中,但是他们陷入泥沼的程度却也不同。
林一讨厌这些孩子出淤泥而不染的纯洁,所以他闷着头,继续着自己的步伐,把那些孩子的呼喊声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沿着小路一路走。
路过一座圆柱形的高塔,高塔顶是一个巨大的黑口,从口内,恶臭乌黑的浓烟呈带状飞向灰色的天空。
在这附近,建造着几栋不高的瓦房,住在这儿的都是一些无法支付得起税费的“逃兵”。几座垃圾处理厂包围着这些建筑,散发出扑天的臭味。
林一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好久了。
究竟走了多久了呢?
林一不知道。
沿着小路一路走。
耳畔,突然传来了人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那叫声凄惨无比。
林一停下了脚步,他呆立在原地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动作。
在他们这片被抛弃的地方,总是会有人聚众斗殴亦或是某方势力单方面的压着一个人打,隔三差五总会有人被打得七瘸八拐,生活不能自理。
林一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教育着自己不要多管闲事,遇到这种围殴事件通通绕路走,当作没看见。
但是林一很讨厌这样的教育。
在他看来,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他认为那些肆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人都是社会上的渣宰,而冷眼相看一言不发的路人则是不折不扣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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