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光晕中出现淡金色的微芒,慕昔行指尖一收,弦状光束陡然碎裂,四缕魂魄随之升到空中,旋转着、缠绕着,最后变成了一颗浅金色的小球。在灵力的催动下去,小球从空中划过,迅速没入了孩子的额头。
顿时,床上的小公子浑身泛起金色的光芒,他眉头紧蹙、满头大汗,身体也跟着扭动起来。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金光渐渐变弱,小公子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又变成了最初那般安睡的模样。
慕昔行伸手收回了空中的吊簪,目光淡淡扫过孩子精致的面容,转身对着舒绥说道:“再过几个时辰,孩子就会醒来。”
舒绥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郑郑重重地朝慕昔行磕了三个响头,肃声说道:“慕公子对小儿的救命之恩,舒某此生必衔草结环以报。”
“我今日不过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才出手救了你的孩子,端王不必放在心上。”
“公子对小儿的恩德,又岂是今日一事可以蔽之,舒某自当永生不忘,”舒绥目光深邃沉敛,隔了片刻,他咬了咬牙,再一次长拜到地:“慕公子,舒某还有一事相求……”
“秋彤?”
“是!”舒绥抬起头,眸子里盛满了近乎绝望的疯狂,他跪着爬上前,拽住了慕昔行的衣角,悲声道:“公子,可有办法帮她往生?我愿意自损性命……”
“有没有办法,你应该比我清楚。”慕昔行的声音清冷如昔:“既是灭魂,便再无转魄的可能。”
一语落下,便击碎了舒绥全部的奢望。他颓然瘫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起来。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当他在战场上身负重伤,被秋彤无意间救起的那刻开始,这个女子的一颦一笑便成为了他眼底心间最亮的那抹色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将她缝制的手帕放在胸口,每一次征战沙场、每一次遍体鳞伤之时,那些和她度过的日日夜夜就会成为他闭目前仅存的念想。
然而,正是因为爱她,所以才会恨她歹毒,恨她背叛自己,可是到头来他却发现,一切不过是误会一场,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人,会像她这般爱他。
曾几何时,他不止一次地想,若有来生,他一定会再次找到她,然后,永不分离。可是,这个卑微的愿望,却在今日,被他的一柄灭魂,葬送地干干净净。
往昔的笑靥如花,昨日的红颜枯骨,今朝的神死魂灭,一朝朝、一暮暮似乎都在嘲笑他的荒唐,他的愚蠢和他的一叶障目。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领悟,从很久以前开始——
他便是她的劫数,可她却是他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