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三年,沈百川深夜赴宫宴,端坐高位、喜怒难测的帝王赏下一杯佳酿,废了他全身武功。
察觉到不对之时,周遭黑夜中涌出无数铁甲战士,精铁铸就的的铠甲在黑夜中闪着粼粼凶光。
宴席上端坐的诸臣皆淡然执杯,冷目凝视。
九重之上,帝王一声怒喝“罪臣沈百川,带刀入宫宴,企图刺杀朕,速速拿下。”
沈百川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眸子里绽出逼人的光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大笑怒道
“原来如此,周渊崇,你当真卑鄙至极。”
将士们狂喝着将沈百川团团围住,将昔日令人闻风丧胆,一人可抵千军的大将军压在数百杆长枪之下。
他凄然一笑“这么看得起我?何须如此大费周章,陛下一杯酒,足矣。”
帝王神情琢磨不透,一声冷哼,将人押入天牢。
“诸将士听令,罪臣沈百川深夜宫宴行刺,其心可诛,手握军权以胁天子,三年!其心天诛地灭,其恶罪不可赦。沈氏,诛九族,满门抄斩,以示天下。”
与此同时,宫外沈府的宅子旁,暗夜中鬼魅涌动。
一道尖细的烟花直冲上夜空,炸出一道惊人的龙吟。
霎时,沈府大门被猛地破开,火舌、刀光涌入,原本一派祥和的院子到处都充斥着瘆人的惨叫。
这叫声持续到天明,才停歇。
有卖糕的小货郎从大开的后门打眼一望,被眼前横尸遍地,血染深墙的景象吓得丢下担子惨叫着跑了出去。
“沈府死人啦,沈府死人啦,沈府的人,全死啦!”
一道皇令昭告天下,次日,蓬头垢面、罪孽深重的沈百川被压在玄武门下,在万众的唾骂声中,血染长空,结束了他罪恶且短暂的一生。
暮春时节,窗外桃花的香气热烈而灿烂。
沈百川连日昏睡,沉浸在仿佛永远也醒不来的梦魇里。
梦里,他纵马长枪,陷阵杀敌,血色染透了铠甲。忽然,背后传来父亲年迈低沉的嗓音“川儿,回头!”
沈百川带着爽朗的笑意回头,却看见自家府门大开,乱尸横陈,遍地鲜血。
他跑过去摇晃着父亲、母亲的身体,却怎么都摇不醒。
混乱、惊恐,沈百川喉咙里一把烈火在烧,想叫却怎么都叫不出来,酸涩的眼睛大大睁着,泪早已流干,胸口闷得像要炸开。
忽然,角落里传来幼弟的哭喊,沈百川挣扎着跑去,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提起弟弟小小的身体,一刀又一刀捅了进去,直至千疮百孔。
周渊崇满脸森然的笑意,正是他数次陷阵杀敌护着的那个人。
“沈百川,你完了。”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桃花的香气浓烈得近乎窒息。
沈百川脚下一空,跌入一片血海,身下无数怨灵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往无底深渊。
额头上却忽然覆上来一只温柔的手掌,将他从梦魇中拯救片刻,然后便是一声叹息,唇上触来一片温柔,清凉的水灌入喉咙。
沈百川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办不到。
汗浸湿周身,整个人仿佛溺在血色的汪洋里。
窒息、恐惧、孤独、悔恨、想死!想死!想死!
屋内一道苍老的人声似远在天边“陛下,中毒太深,一心求死,药灌不进去,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
“朕知道了。”
耳边吹来一股热气,男人嗓音低沉嘶哑,恍如一道惊雷在沈百川脑中炸开,将他渐渐沉弱的意识瞬间拉回。
“沈家几百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你不醒来,替沈家报仇了吗?”
对,报仇,他要替沈家英烈报仇,周渊崇,他要亲手取下他的首级,杀遍大周,血染君临皇城,大周帝都,让他们付出惨痛百倍的代价。
沈百川头痛欲裂,终于在天将拂晓之时,挣扎着呻吟了一声。
朦胧中,手心被人紧紧握着,周遭人见他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忙碌起来。
苦涩的药汁被捏开嘴巴强硬地灌进喉咙。
沈百川迷茫地望着青纱帐顶出神,又转头看见窗口斜伸进屋内的一支明艳桃花,药效猛烈袭来,片刻重又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三天清晨,五感渐渐回笼,他像被几百个壮士狠狠打了几天几夜一般,浑身酸痛难忍,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昏迷中的一切恍如一场大梦。
沈百川恍惚中觉得自己还在家中,只不过发了一场缠绵的高烧,醒来就能看见娘亲温柔的笑眼。
他想开口喊娘,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嗓子那里灼烧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可还是疼痛难忍。
一只手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抱在怀中,扶坐起来。
沈百川身上没有力气,只能任由自己靠着那人有力的胸膛。
一杯水端到唇边,沈百川这才感觉口渴难耐,一口气将水急喝完。
喝得太急了,一小股水流沿着唇角、尖瘦的下巴流到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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