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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1 / 2)

    他抬头僭越地偷瞄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皇帝,心想还从没见过这位向来英明神武、意志坚定的帝王露出过这种神情。想了一想,还是跪在地上道“陛下,臣僭越,可否出去说会话。”

    周渊崇过了很久才仿佛听见他说话一般,迟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他将明显被梦魇缠着,眉头紧锁、呓语不断的沈百川小心放在床上,细心掖好被角,才肯出门。

    屋外大雪纷飞,太医弓着背,胡子和雪一样白。

    “陛下,臣就直说了。”

    周渊崇望向远方的黑沉沉的宫殿,点了点头。

    “臣昨日刚给月妃娘娘把过脉,他虽则经过了问荆、封喉、西域蛇毒的折磨,然而身体强健,倒也没真的伤及根本,只有一个寒毒需要时时注意,脉象稳健,无大碍。可是臣刚才给娘娘把脉,却发现娘娘脉象极度虚浮、紊乱,那样子实在叫臣心惊,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周渊崇握紧拳头,心仿佛在滴血“什么原因?可能补救?”

    太医的腰更弯了“臣以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娘娘今日的症状,是连续受到沉重打击,心气郁滞,今日一下子点着了引子爆发了而已。若要补救,今后万万不可再受到刺激,导致心绪剧烈波动了。否则,就算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呀。”

    “朕知道了”周渊崇声音虚无地像从天边飘过来的。

    太医是嘉千年间的老臣了,也亲眼见着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当今圣上年幼时吃过多少苦头,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臣今夜就索性僭越到底,劝陛下一句,若真的爱惜娘娘,想要长长久久,一定要细心呵护,切莫人没了再回头,那时后悔都来不及了呀。”

    太医走了许久,周渊崇还在廊下站着,雪花斜着飘进来,将他盖了满头、满身的白。

    今年的雪,太大了,大周估计又要冻死人了,得让墨九之从国库里拨出一笔银子救济灾民,还得让江夜白暂时停下南北水利工程,还得,还得,还得找个温暖的地方陪沈百川过冬了。

    周渊崇走回屋子,穿着被雪濡湿的衣服,隔着被子抱着沈百川,彻夜未眠。

    沈百川做了整整一夜肮脏、发臭的噩梦,满身大汗地醒来,就见到周渊崇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张着嘴喘息,慢慢从可怕的噩梦中缓过神来。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伸手抓住周渊崇的衣袖,快速手语道“帮帮我,帮帮我,救救我姐姐妹妹。”

    沈百川没办法,他想不到其他人可以帮他,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求周渊崇。

    这是沈百川第一次求周渊崇。

    周渊崇眼里神色很复杂,可沈百川没时间深究。

    眼泪从他眼里大颗滑落,他挥着手想要对周渊崇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去救他的亲人,不断地求着他,却发现自己挥舞了半天什么都没讲清楚,支离破碎地,看起来分外滑稽可笑。

    周渊崇满眼心疼地抓住他的手贴在怀中“朕几天前在她们刚在风月楼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将她们从风月楼里平安救出来了,已经清白无恙地安置在了帝都郊外一处隐蔽的宅子。川儿,你别担心,别着急。”

    沈百川睁大美丽的丹凤眼看着周渊崇,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又将手从周渊崇手中抽出来,眼里的光几乎将周渊崇灼伤。

    “你的意思是说,你几天前就知道消息了,还把她们清清白白地从青楼里救出来安置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渊崇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朕怕你担心,没想到你还是知道了。”

    “我要见她们。求你了,让我现在就赶快见她们。”沈百川挣扎着起身穿衣穿鞋。

    周渊崇将他拉回床上握着肩膀,固定住,认真地看着他“川儿,你现在不能见她们,朕正在派人从风月楼这条线索开始追查,如果你现在出宫去见了她们,背后那个人就会发现是朕在调查这件事,那就会打草惊蛇,再想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就难了。你冷静一点。”

    沈百川脑子发懵“背后那个人?”

    “对”周渊崇将他重新塞进被子里“掳走她们的不是风月楼的老板赵敛财,而是另有其人。朕怀疑这个人可能是大周朝臣,而且和禁军中的某个将领、甚至和宫中人有所勾结。你听朕说,你先别急着见她们,等朕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把他的势力彻底清除。再仔细盘问,他当时除了偷梁换柱你的姐姐妹妹,还有没有偷梁换柱其他人。到时候,你们再相见也不迟。”

    沈百川眸子发亮“你说,还有其他人,那我的父亲、母亲、弟弟他们会不会也。也还活着。”

    周渊崇抚摸着他的头发“现在还不确定,但正因为不确定,才要先沉住气,把背后那个人给揪出来,才有希望。”

    沈百川伸出颤抖的手握着周渊崇,满目殷切。

    周渊崇握住他日渐单薄的肩膀“川儿,这件事不能急,要慢慢引蛇出洞,你相信我吗?”

    沈百川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说的话,他看着周渊崇认真的眼神,一时竟有些犹豫,可是除了他,他现在又能相信谁,倚靠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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