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怎么离开的乾坤殿,泽妄记不得了。
如何走过的往生桥,泽妄也不知道。
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除了机械的迈着步子,朝着镜川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余下的,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脑中却是不断回响着天尊之后说的那些话。
“小七啊……其实……你就是那个继天戮之后拥有至阴阳血的天界之人……献祭封印三界梵浊……本来也该是你的宿命……”
“只是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想连你也失去了……所以你才一出生,我就将此事瞒了下来……”
“药尊曾想过无数种法子,想要除去或者改变你体内的至阴阳血,但都失败了……”
“我没想到镜川他竟然早就知道……我更没想到他为了你……”
“是我对不起镜川……”
“小七啊……你可会埋怨为父?责怪为父?”
……
天尊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虚无缥缈、回声重重,叫人一时之间难以分清这到底是梦是真。
像是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指引,泽妄下到了冥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用来封印三界梵浊的那处山洞里。
他之前从未来过这里,却好像早已来过无数次似的,每一条岔路、每一个转角都了然于胸。
他走的恍惚、走的缓慢,却不曾停下过脚步。
一定是镜川在等我……
越往山洞深处走,泽妄就越发觉得难受,就好像自己的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险险喘不上气来,必须张大了嘴,才能勉强呼吸到一丝空气。
这种难受一直持续着,直到他走到山洞尽头,在角落的一块巨石上看见了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才觉豁然开朗。
那人的黑衣银发,是泽妄再熟悉不过的了。
镜川他没事……镜川他还好好的……
泽妄忽的心里一松,随即失声傻笑起来。
我一定是喝多了……刚才那些都是我的梦……现在才是真实的……
镜川怎么会有事呢……他现在一定在陪着落欢……在下棋或者在作画……
镜川只是没有选择我……但我可以继续守着他……
只要他没事……
只要他没事……
“镜川……我……”泽妄停下脚步,颤抖着叫了一声。
他突然有些无措,更不敢走上前将他拥进怀里。
他生怕自己会扑空,生怕那人会消失,就像他梦境中的那样。
不远处的那人听到声响,缓缓转过了身。
发现来人是泽妄,那人倒也并不感到惊讶,就只是应了一声:“七殿下,你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
“落……落欢?”泽妄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不禁愣了愣,道:“怎么是你?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镜川呢?”
那股被人扼住脖颈的压迫感又隐约回了来。
“落月他……就在这里啊……”落欢抬眼扫了一圈整个山洞,淡淡的笑了,笑中流露的却是满满的悲痛。
说罢,他满不在乎的捋了捋自己身前的一束长发,那动作随意的就好像拂去沾在身上一片雪花似的,偏偏那雪花落了满头,将原本的青丝染成了这世间第一等伤心落魄的颜色。
“你骗我……”泽妄低头看了眼落欢脚下布满了陈年血迹、几乎难辨图文的符咒大阵,又看了眼空荡荡又黑漆漆的山洞,说道:“镜川他根本不在这里……你骗我……”
落欢并不言语,就只是踉跄着站起了身,摇晃的宛如一根随时都会折断的芦苇一般。
泽妄被那股莫名的压迫感搞得有些烦躁。
他扯了扯衣襟,又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想要缓解、调整自己蠢蠢欲动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狂躁,却发现一股无名的心火忽的从心底冒了出来,毫无理由的、莫名其妙的、怎么也抑制不住的。
见落欢对自己“不理不睬”,泽妄三两步走到落欢身旁,揪着他的衣襟问道:“你是不是把镜川藏起来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见到他!是不是!”
“还是说……你为了让我彻底死心,就联合摄魂夺魄还有我父亲一起演了这样一出戏?”泽妄发了狂似的,不停摇晃着落欢,“你说话呀!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们是不是全都在骗我!”
只是无论泽妄怎样摇晃撕扯他,落欢都像个断线木偶似的,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只是揣着肉眼可见的哀伤淡淡的笑着。
“我求求你告诉我……镜川到底在哪里……只要他没事……你说什么我都信……求求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见镜川一面……我只是想知道他没事……我……”泽妄从激动到愤怒,从不安到惊慌,最后竟是开始浅浅的啜泣了起来。
“虽然三界梵浊已经被落月封印了,但山洞里残留的邪煞之气还是过于浓重,若待的时间久了,对七殿下影响颇大……我们还是出去说吧……”落欢说着,轻轻握住了泽妄拽着自己衣襟的手,颤抖着手,用尽了几乎全身的力气将他松了开,随即转身,朝山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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