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最后一场暴雨之后,天气逐渐转凉,衰败的颜色爬上了枝头,染黄的枝叶。
前线传来消息,顾长风已经打到了南国的都城。南国都城易守难攻,事到如今,南国依然负隅顽抗。
得到消息,东临又派出五千精兵前往前线支援。
如今金陵防守薄弱,便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中秋之夜,京城百官齐聚皇宫,烟花为号,无数装备精良的步兵将整个皇宫包围起来。
等百官反应荤过来酒里被下了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八贤王持刀挟持了皇帝,禁卫军不得不放弃抵抗。
朝堂的武将被制服捆绑起来,扔在角落,剩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妄图说服八贤王。
这些个文臣八贤王甚至没派人绑起来,显然是不相信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从他手上逃脱。
“凌志深,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凌轩的声音。
锋利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只是脸色微沉。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这才是一国王者的风范。
凌志深是八贤王的名字,他十八年前当上摄政王,后来又被册封八贤王,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叫他这个名字,都是尊称他一声王爷,就是当今皇帝,也得称他一声皇叔。
如今可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他哪里还当得起凌轩一声皇叔?
八贤王冷声道,“哼,成王败寇乃规矩,当年若非凌志寒用卑鄙手段逼迫本王退让,又岂有你的今天?”
凌志寒乃先皇名讳,当年先皇与八贤王凌志深在众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竞争皇位的有力人选。
先皇娶了当时立下赫赫战功的外姓王爷平南王杨晓羽之女,凌志深也不甘落后,也娶了平南王另外一位女儿,争取了平南王保持中立,不参与二位的争夺战。
当年杨家双姝出嫁,红妆十里引开多少羡慕?
然而最终一个在宫中落水而亡,一个被以七出之罪赐了毒酒,含恨九泉。
当年的争夺是凌志寒胜出了,据说是凌志深主动退让,这才让先皇当上皇帝。
然而正如八贤王所说,成王败寇,当年是他输了,如今转头又去欺负小辈,未免太失体面了。
凌轩双目赤红,“凌志深,朕自认待你不薄,当年你摄政辅助朕处理朝政,在你退位之前,朕曾经问过你,‘你是否愿意当东临的皇帝’,你当年是如何拒绝的,你忘了吗?”
因为当初一席话,就算凌柏百般明说暗示,他都坚信着八贤王的忠心。
当年,凌轩尚且年幼,由八贤王摄政。
在凌轩能独当一面之后,才退居幕后。
在凌轩当政之前,他曾私下召见八贤王,屏退左右,与八贤王独处一室。
那时候的八贤王尚且年轻一些。
八贤王也回想起了当年。
尚书房,尚且年轻的陛下坐在龙椅之上,那般朝气蓬勃,就像这欣欣向荣的东临。
对于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孩子八贤王还是很满意的,他亲眼看着他从一个雉子长成一个少年,如今更是成为了合格的天下共主。
这少年就像是他精心雕琢的玉,所有人都知道这玉是出自他之手。
那日,少年还在变声期的嗓音雌雄莫辨,他叫他,“皇叔。”
“陛下。”八贤王低头,今日之后,少年为君,他为臣,君臣不可逾越。
“皇叔,您就别折煞侄儿了。”年轻的帝皇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您知道朕本就无意皇位。”
“陛下此言不妥,日后还是不必再提了。”八贤王听到这,脸色微沉,摆出了叔父的威严。
“皇叔,只要您愿意,朕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不愿意一辈子做一只笼中鸟。
他要遨游四海,他要寻他最重要的人。
八贤王脸色一变,下摆一掀,双膝跪下,“臣有罪。”
“皇叔您这是干嘛?”凌轩吓了一跳,连忙走下来要扶起八贤王。
八贤王于他亦师亦父,若是没有八贤王,他早就被朝中那些贪婪无度老臣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是八贤王一路扶持,教他治理之道,教他为君之道,如今八贤王这一跪,不就是在折他的寿吗?
“陛下,臣司摄政王一职,辅助陛下治理天下乃臣之职责,倘若臣为帝,便是谋反之罪。”八贤王以头抢地,“请陛下赐臣死罪。”
凌轩连忙去扶八贤王,然而八贤王不为所动,“皇叔快快请起,您这不是折煞侄儿了吗?”
“臣犯了谋逆之罪,请求一死。”
看到八贤王态度如此坚决,凌轩叹了一口气,“皇叔,是朕错了。”
“陛下没有错,错在臣。”
眼看着八贤王一路上将自己往绝路上逼,若八贤王执意自己治他的罪,那他是治还是不治?
凌轩只好退而求次,“此事不必再提,八贤王,起来罢。”
良久,八贤王才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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