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府在宫变之后,就被官府查封了,奴仆都遣散了,然而,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未曾动过分毫。似乎他的主人只是暂时外出,很快就会回来。
这应该也是凌轩的安排,他希望王府的主人再次回来。
现在偌大的庭院,今晚月色很好,清亮的月光落了一地,像是一层银霜。
“十三。”大师兄从阴影处出来,“十三,你这样做,值得吗?”
凌柏看着天上的月亮,“没什么值不值得,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的。”
“十三。”大师兄说,“师尊已经死了,你还要为凌轩做到什么地步?你会死的!”
“谁都会死的。”凌柏回头看他,“大师兄,在得知你身世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大师兄一愣,显然没想到凌柏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他薄唇微抿,移开目光,不敢直视凌柏,“那不过是师尊为了刺激凌轩的胡言之语,岂可轻信?”
凌柏自顾自的问, “你可曾回去看过?”
大师兄一噎,良久才道,“不曾。”
凌柏似笑非笑,也不戳穿他,只是说,“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
“大师兄,我们都是回不去的人,但是过去的总该有个了结。”他要结束自己这荒唐的一生,告别过去,哪怕付出性命,他也想结束这一切,干干净净的当他的凌柏,而不是十三。
“大师兄,”凌柏扭头看他,“其实你本来也是要死的。”
在他的计划中,大师兄应该被他亲手杀死,刺激罗文礼。罗文礼失了分寸,他赢的把握自然更大。
可是在得知大师兄身份的那一刻,他临时改变主意了。他们所剩的亲人不多了,少一个是一个,把这些人都杀了,凌轩以后该多孤独啊。
大师兄一怔,呆呆的看着凌柏。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为什么?
可是这话就像一颗干巴巴的蛋黄噎在了他的喉咙里,噎得难受,却吐不出来。
是因为他想要回归,他想要成为凌柏,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承认了这份亲情。
身份这种事情,还不如不知道。
继续行尸走肉的活着,什么时候死了,也就是一杯黄土,谁也不知道谁。
也省得,这满身血腥与污秽,污了别人的祖坟。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凌柏。
因为凌柏拥有他所没有的勇气,他逆来顺受,从不知道反抗。凌柏的忤逆就像是他梦里所憧憬的自己。
夜色中传来一声哨声。
凌柏抬眸,“来了。”
只见月光下,一道道黑影遮住了月光,像倾巢而出在黑夜中追踪猎物的蝙蝠。
大师兄看着那站在院子中,他本就重伤未愈,月光下,惨白得像个黑夜里游荡的幽灵。可是他嘴角微微上扬,又是那么美,那么吸引人。
那是解脱的笑容。
眼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近,大师兄重新隐没在黑暗之中。
现在,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了,也许自己都疯了吧。
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忘了,好像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跟在师尊身边,成为师尊的弟子。
其实刚刚他对凌柏撒谎了,他回去过的。
庭院深深,荒草丛生,他在一棵枯木下,找到了他当年埋下的酒坛子,里面放着一个陀螺,一张面具还有一个木头雕刻的蛐蛐。
杨家世代忠良,为东临东征西战,战功赫赫才得以封王。他们的儿女自然也是要上战场的。
那年他在榕树下埋下他的玩具,告别他的童年,他也想像爷爷父亲一样当一个将军。
记忆久远得像是自己的,又不像是是自己的。 越是这样,他越是恐惧,他怕,他害怕他真的是那个人。所以他不敢去触碰,匆匆逃离。
现在,他觉得凌柏说得对,是时候做一个了结了,彻底的告别过去。
他和凌柏不一样,凌柏想要的是当他干干净净的凌柏,而大师兄想要的,是和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告别,甚至是他那不明的身份。今日过后,他不会再追究自己的身份,因为他已经不配了。
黑影很快便落到了院子,在月光下显露出身形。
他们都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双饿狼似得眼睛。
“十三,为何背叛师尊?”领头那人的目光尤为阴狠。
他们都是由师尊抚养成人的,从小到大,他们都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服从师尊的每一道命令,就算师尊要取自己的脑袋,他们也要洗干净脖子凑上去。
可是现在,师尊死了,死在了和他们同样的人的手里。他们要报仇。
凌柏眸子微微眯起,嘴里嘟囔着什么。
“一、二、三、四……”
“十三,师尊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忘恩负义。”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十三,今日我要你为师尊偿命!”
“十三,今日我要替师尊报仇。”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师尊的实力他们清楚,可是如今师尊死了,十三却还活着。十三的实力就算不在师尊之上,也与师尊不相上下,师尊积威甚深,在他们眼里,师尊是不可战胜的,那战胜了师尊的凌柏,自然也不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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