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踹飞了地府阴帅?这老虎什么来头啊……
池霜临心中诧异不已,目光紧随那白色的身影,只见它几步跃到池卿身边,垂下硕大又高贵的脑袋闻了闻他。
白虎有一瞬间的迷茫,似乎除了浓烈的血腥味,就嗅不到别的味道。
池卿一张稚嫩的脸苍白得吓人,平日勾人温柔的桃花眼暗淡无光,口鼻间的呼吸浅弱,身上每一寸都显示出他此时有多脆弱。
池霜临看见它扭过头,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盯着对池卿出手的马面。
他不由得晃神,盛秋眠真正动怒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怪不得别人都说宠物随主人,这老虎真是越看越像盛秋眠。
这么一会儿功夫,牛头已经捡起钢叉站到了马面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将白虎列为新的敌人。
白虎倨傲,一掌踏出,仰天长啸,周身电光火石,噼啪作响。
一道金光笔直冲向云霄,没入昏黄云层后是一阵短暂静默。
天色渐暗,雾灰沉闷,金光划破天幕,惨淡愁云被撕裂,豁开一个更深更浓的缺口,像是深夜林间食人脏腑的血腥妖魔,被骤然揭开人前伪装后,露出更为污黑骇人的原貌。
雷声四起,振聋发聩,数不清的闪电从天穹劈下,落在假人身上便双双化为烟尘飘散,落在牛头马面身上,便留下焦黑伤痕。
牛头马面冷不丁被雷一劈,瞬间颅内嗡嗡作响,如梦初醒,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跪地拜伏,浑身颤抖地恳求对方息怒。
池霜临几乎是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牛头马面依旧在说鬼话,他们称这只白虎为神君,说自己是被鬼迷了眼,昏了头,求神君开恩,放他们一条生路。
神君……
白虎……
左有青龙名孟章,右有白虎名监兵,前有朱雀名陵光,后有玄武名执明。
这只白虎该不会就是他们出云峰供奉的那位监兵神君吧!
神君显灵了?
白虎却没有收手之意,咒语急催,金光鼎沸,雷鸣震天。
此间灵力波动巨大,这座城终于不堪重负,刑场街道都在扭曲倒退,幻境变得不堪一击,游离在崩毁边缘。
白虎不得已收了势,牛头马面也趁机遁逃。
眼看幻境就要消散,白虎低吼一声,叼起池卿放在自己背上,然后将困住众人的囚车全部击毁,朝着一个方向跑了两步,回头看向被抓来的众人。
池霜临的反应最快,大喊一声:“它这是让我们跟着走!大家快跟上!”
变回妖相的池霜临已经知道该如何口吐人言,原先被关押的众人纷纷尾随白虎的脚步逃离,而他也叼起重伤不起的沈握瑜,一瘸一拐地跟在后方。
酆都假城如幻梦消散,众人复又回到医馆后院。
长夜未明,晚秋寂静,偶有喁喁低语。
风吹过蓄了一夜的落叶枯枝,发出的摩擦声沙哑刺耳,像极了幻境中切切嘈杂的鬼语。
历过巨变的众人尚在反应,近百人挤在医馆这一方小小的后院,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池霜临体力耗尽,又变了回去,和沈握瑜歪七扭八的靠在一起。池卿在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却不见那只带他们逃出幻境的白虎。
但他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件事,腰上的伤口不断传来钝痛,夺走了他全部的感官。
没过多久,他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等到池霜临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翰墨居里的小软垫上,他的身上盖着那床小被,周围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腰间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稍微动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他不安分的脑袋:“别动。”
池霜临吃力抬眼,看见盛秋眠端着一碗汤药走向床榻,池卿半靠在床上,虚弱但羞涩地盯着盛秋眠看。
盛秋眠坐在床边,吹冷了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给池卿。
付朋歌在一旁整理药箱,指着池霜临,总算是说了句公道话:“我说盛秋眠,这个伤的更重,那个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你倒是关心关心他。”
盛秋眠往这里睨了一眼:“伤在腰腹,非一时片刻能痊愈,我关心有何用?”
整句话说完,他也没从床边挪开一步。
池霜临隐约回忆起,他刚入门的时候,愚钝不得要领,跟着骆清研练剑时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到翰墨居时,盛秋眠就会拿来药酒替他擦拭。
虽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软话,但行为上是实打实关心他的。
后来他的天资逐渐表现出来,受伤开始变得奢侈,他也渐渐淡忘了这段称得上温柔的记忆。
池霜临心中五味杂陈,上辈子他二十岁之后一直渴望的事情,原来早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拥有过。
付朋歌用相当怜悯的眼神看着池霜临,然后提起药箱:“陌云峰那边应该也快醒了,我去看一眼,先走了。”
盛秋眠点点头,喂池卿喝完最后一口药。
池霜临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去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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