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是洛阳首富,早几年为了沈握瑜的身体空砸不少钱财进去,实在药石无医才选择将他送上了千绝山。
世人对修仙的看法不一,有的人艳羡不已,但更多地还是偏执陈见,宁愿安稳一生,也不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途。
沈握瑜家中世代经商,到了他这一辈才终于攒下殷实的家业。
起初他们兄弟两个一同帮父亲打理产业,后来沈握瑜走了,沈怀瑾一人撑了五年,好在风调雨顺,他也四处找寻灵丹妙药,想要治好自己唯一的弟弟。
只是,这药还没找到,沈握瑜重伤的消息就先传回来了。
沈怀瑾这次来,是想带走沈握瑜的。
他的弟弟就算来日不多,也不该在千绝宗里受这种罪。
“兄长,我不想走……”沈握瑜吃力地抓着被子边缘,嘴唇干裂苍白,“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这次受伤不过是意外。”
“意外?你的身体能经得住几次意外!我当初送你上山,戎宗主答应得多漂亮,说修炼可以强身健体,这都五年过去了,你比我离开时还要憔悴。”
沈握瑜急得咳嗽起来,转而求助地看向池霜临。
上辈子的池霜临和沈握瑜没多少交集,若不是这一次和沈握瑜一同被卷进那个幻境,他们或许现在还不熟。
但池霜临依稀记得,这一年,陌云峰是走了一个弟子的。
至于那个弟子是不是沈握瑜……他就不清楚了。
斟酌片刻,池霜临决定撒手不管:“沈师兄,既然你们在聊家事,那我改日再来看你,告辞。”
天道无常,他分明在落姑镇和池卿确认过天道会强加干预,逼迫他们走上辈子的老路,可后面的事又让他不再坚持原先的看法。
从落姑镇幻境到倪青蕴夜闯千绝宗,前后数月,发生的一切都是上辈子从未经历过的。
但天道默认了这些事情的合理性,从未有过阻挠。
在弄清真相之前,池霜临不打算轻举妄动。
僻远的出云峰翰墨居里,一道湛蓝的身影从云端落下,剑光凛凛,晃得屋里的盛秋眠都感到了刺眼。
来人一身清雅蓝色箭袖袍,身后负一柄漆黑重剑,剑身有凹槽,没有多余纹饰,古朴又神秘。
他剑眉凌厉,眼角微微上挑,分明是多情勾人的一双眼,却因过于硬朗的轮廓而显得杀气腾腾。
盛秋眠推开门,稍有诧异:“苏阑?你、你莫不是从洛阳来?”
“嗯,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请说。”
苏阑抬起眼,眼中杀伐被他刻意收敛住,只剩下疏离的冷漠:“前车之鉴,莫步后尘。”
盛秋眠心中咯噔一下,苏阑便拱手行礼:“话已带到,后会有期。”
就如他来得突然一样,苏阑走得干脆利落,让盛秋眠徒生一种他从未来过的错觉。
前车之鉴,莫步后尘。
盛秋眠叹了口气,见到苏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是孟寒舟放心不下他。
他与孟寒舟同为恶鬼庭弟子,他的重生,恐怕瞒不过孟寒舟。
如果可以,盛秋眠很想亲自去见孟寒舟一面,可惜他连千绝宗的山门都走不出去。
前车之鉴……他上辈子的结局确实足够失败,师徒反目,数不清的人因他而死,他罪孽深重,合该入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复。
盛秋眠最不愿意承认的,就是他养出了一个魔头。
是他,固执己见认为剔除魔骨就和常人无异,为了把池霜临带出魔界,他头一回忤逆了自己的师尊。
是他,明明给不了池霜临任何该有的关怀,却勉强留人在身边四年之久,好好的师徒变成死敌。
是他,坚持自己的傲骨,不愿委身于池霜临,害得无数百姓受池霜临迁怒,血流漂杵,哀鸿遍野。
二十岁之后的池霜临,是让盛秋眠极度失望的。
他抗拒池霜临,不惜兵戈相向,就是因为这一份失望。
死一次又活过来,盛秋眠还是想不明白,养了四年的徒弟,从刚开始的师徒和睦,到后来的如履薄冰,他努力维系的东西,是怎么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的。
在魔界万骨君枯殿的那些年,盛秋眠听池霜临说过这世上最不堪入耳的话。
这时候他就会庆幸自己七情断绝,听到这些也不会感到难过心痛。
可是,他的身上还是会疼的。
池霜临下手不知轻重,又或许他就是想让自己疼,想让自己尝到他自以为的教训,好去学着顺从他,臣服他,讨好他。
这样的池霜临太过陌生,和记忆中那个坚强却会依赖他的孩子没有一星半点相似。
盛秋眠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人果然是会变的。
他可能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个,会担心他不要自己的小孩子了。
至于步后尘……
盛秋眠看向书架上码得整齐的卷轴,他是盛旻,道号静渊剑尊,巅峰时期立于群山之巅,以剑证道,无人能敌。
他,才不会步后尘。
“师尊?”
盛秋眠猛然回神,池霜临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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