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婴那日撂下狠话,自己在八苦居辗转反侧几日后又忍不住去找了夜玄,他不相信夜玄会有这么狠心,真能假装不认识自己。
可一见面,夜玄还是那副态度,疏远而陌生,连怨憎都没有。
这次昙婴没有大怒,他觉出哪里有些不对。他一下子想到沈仲卿,那个暗中使绊子,害他与郑昭和难得善终的罪魁祸首。当时玄清说沈仲卿被天君关进冰湖面壁,这会儿天君又下凡投了胎,变作夜玄,沈仲卿是不是被放出来了?
昙婴看眼面前一脸漠然的夜玄,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等着!”便纵身朝道观中央那口金钟飞去。
夜玄脸色一变,追了过去。
“站住!那是本观圣物!”夜玄紧跟其后,低喝道。
昙婴头都没回,挑衅道:“那你来追我啊!”
夜玄一怔,总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
昙婴飞到金钟旁,这金钟被他整个人都大了不少,他抓住吊着撞钟用的木头的绳索,姿态轻盈地踩到两人都环抱不过来的大木头上,却没有急着敲钟。
这钟他前阵子敲过一次,声大如雷,自己挨得这样近,被那声音罩着实在是不好受。念及此,昙婴又有些埋怨地瞪了夜玄一眼,低声抱怨了一句:“都是你!”
夜玄这时也飞身上来,立在钟楼的栏杆上,不敢靠得太近。眼前这人看起来性格冲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刺激到他,让他撞了钟。这是祖师爷留下的圣物,千叮万嘱过,只有危难大事才可用这钟声惊动他。
昙婴看出他的忌惮,坏笑起来,“道长,你要是说出我的名字我就离这钟远一步。”
“昙婴。”夜玄声音无波地喊出他的名字。
昙婴心头一荡,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怒,“原来真是装傻!”
夜玄皱眉,“你今天一来就自报了家门,我当然知晓你名字。”
昙婴一噎,响起自己刚才气势汹汹地捶夜玄的屋门,嘴里就喊着:“开门开门,昙婴来了!”
昙婴懊恼不已,“那换一个,你说你喜不喜欢我?说对了我就放开这金钟。”
夜玄眉毛皱得更紧,“施主休要胡闹。”他也看出这小妖并无恶意,只是脾气急了些、爱玩闹了些,若是能不动手,以理将他劝走最好。
昙婴抿着唇瞪他,腰上微微使力,他脚下粗壮的木头就移动起来。
夜玄当即飞身过去,攀住吊着木头的另外一条绳索,同他一起站在木头上角起力来。
两人一人攀着一边的绳索,都暗自发力,脚下的木头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不像是在较劲,倒像是在玩乐。
昙婴没绷住,“噗嗤”笑出来,“道长,你在和我荡秋千啊?”
夜玄趁他此时松懈,迅猛地冲了过去,抱着昙婴的腰将他从木头上带了下来。昙婴也没挣扎,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飞到半空中时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夜玄浑身一震,险些将他扔到地上,被昙婴紧紧攀住,两腿都盘到他腰上,笑嘻嘻道:“道长,还记得这个姿势吗?”
夜玄脸一沉,毫不客气地将他扔了出去,昙婴轻飘飘落回地上,有些失落地看着他:“夜玄,我都这样服软了,你还要如何?你是真把我忘了吗?”
夜玄还没从刚才那个亲吻中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更显冷沉:“施主休要再胡言乱语了,夜玄真的不认识施主。”
昙婴一直看着他神色,终于承认他不是在演戏,脸色一黯,又看向那金钟,看来只有找玄清来问个明白了。
“施主!施主!”有小道童飞奔过来,却是对夜玄说话:“师叔,师祖请这位施主过去。”
夜玄微微讶异,看向昙婴。
昙婴心头一动,冲那小道童扬了下下巴:“带路。”
昙婴跟着小道童出了院子,夜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这背影……似曾相识。
他蓦然又想到刚才那个亲吻,虽然只是嘴唇轻轻相触……他也并非没见识过其他小妖的媚术,但从未被人真正亲近过。刚才那一吻,对他而言明明是陌生的触感,却如那小妖的背影一样,带给他心悸般的熟悉。
难道自己跟这小妖精真的认识?夜玄疑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