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婴看着他阖眼皱眉的样子,沉默片刻后,答道:“夜玄,你吃过忘情丹。”
不是不委屈的,他至今记得夜玄师父说的,吃忘情丹是夜玄自己的主意。
夜玄眉头皱得更紧:“忘情丹,那是什么?”
昙婴幽幽道:“你我本就相爱,只因我没对你明白说过‘心悦’二字,你便恼了我,想忘了我,然后从你师父那里讨了颗会忘记心上人相貌的灵丹,一口吞下,你就不记得我了。”
昙婴说这话时有几分心虚,他故意将错处全推到夜玄身上,是怕他再追问,再问出前世的事,又要生他的气。
他不想让夜玄再想前世了,他希望夜玄能毫无芥蒂地让自己陪他渡完这一生。
夜玄听后便沉默了,紧闭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昙婴惴惴,以为夜玄察觉到他隐瞒了什么。
“那人皮面具呢?若只是为了遮住相貌,让我——”夜玄说的有些艰难,语气里满是自责:“只是为了让我记住你,为何不只以普通面具遮面?”反而大费干戈地戴了张不甚好看的人皮面具。
昙婴便将与卖货郎的赌约也同他说了,末了语调轻快地说:“如今我算是赢了赌约,不用再管他。以后,”他摸摸自己脸,他一向爱美,再次恢复真容,心里其实是开心的,声音里便也带出欢快:“以后见你的时候就戴个面纱好了,没什么的。”
夜玄一把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他依旧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却微微抖动:“昙婴,是我对不住你。你——”他竟哽咽了一下,“你为我受苦了。”
昙婴讪笑,刚刚避重就轻的一番话似乎有些过了。
他扑进夜玄怀里,一手遮住他双眼,轻轻舔吻夜玄的嘴唇,轻喃道:“或者像现在也可以啊,道长,你闭上眼睛,就更能感受到我的味道了。”
夜玄动情地与他接吻,很快便反守为攻,将他压到床上用力噬咬,带了几分凶狠意味。
“唔——道长,轻点——”昙婴软着嗓子撒娇。
夜玄立刻松开他的嘴唇,将脸埋在昙婴颈间,半晌没有动弹。
昙婴期初以为他是在平息身体的欲求,直到他感受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流过,陡然一惊——
夜玄竟然哭了。
昙婴心中大痛,为刚才那一番胡说八道后悔不迭,忙解释:“夜玄,其实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他一咬牙,准备说出实话,被夜玄出声阻止。
他声音犹带几分沙哑,说:“是我吃了忘情丹,我忘了你,就是我的错。”
这下连昙婴都说不出什么了。
夜玄突然又想到什么,声音都为之一振,他坐直了身子,虽闭着眼睛,但昙婴几乎能感到他眼里的光芒:“你说忘情丹是师父给我的?那师父或许有化解之法。”
那忘情丹是仙人给的神丹,夜玄的师父本事还不如夜玄,能有什么办法?只是看夜玄激动的样子,他不忍点破,只笑着应和:“或许吧。”
夜玄不再迟疑,拉着昙婴去找自己师父。他在自己眼上蒙了条黑布,幸而他对道观的一切都很熟悉,拉着昙婴顺利找到师父的住所。
昙婴不喜那老道,便没有同他进去。
夜玄拉着他的手紧了紧手指才将他放开,转身摘下眼前的黑布,独自进了屋。
昙婴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听着里面的对话:“师父,那忘情丹可有化解之法?”
老道惊讶不已:“你如何知道忘情丹?哦,那小妖同你说了,他竟然还有脸……”
“师父!”夜玄厉声打断他,门外的昙婴也站起了身。
“师父,我为何会吃忘情丹?”
昙婴立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老道叹口气:“你修的无情道,却为那小妖伤情不已,为师是为你好才——”
“原来是您给我吃了忘情丹。”
“原来不是他自己要的忘情丹。”
门内门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昙婴勾起嘴角,心满意足地重新坐了回去,他就说嘛,夜玄怎么会故意忘了他。
夜玄又同他师父说了几句话,碍于师徒尊卑,夜玄没有多说什么,不一会儿就推门出来,眼前又蒙了黑布。
“昙婴?”他低声喊。
昙婴立刻站起身拉住他的手,“我在。”
夜玄一把回握住:“我们回去。”
昙婴偏头看着他,笑得两眼弯弯:“好。”
夜玄也笑起来,拉着他往自己的住处走。
“昙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回到住处后,他让昙婴坐下,自己去到院里。
昙婴不疑有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他,一边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水。
不一会儿,夜玄进来了,昙婴的视线刚划过去,手里的茶杯便应声而落,在地上摔成残破的几片,茶水淋了一地,青石砖上一片狼藉。
昙花猛地站起身,颤声道:“夜玄,你的眼睛。”
夜玄两眼流下两行血迹,痛得他睫毛剧颤,眉毛也拧得厉害,嘴角却挂了一抹笑:“昙婴,如此便再不会将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