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东川猛地咬住自己的手掌,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他顾不上去看同样躲在驾驶室里的苏洛是什么表情,全副注意力都投放到了一门之隔的地方。
外面忽然很安静。
这份安静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预兆,让郭东川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冰水中一般。对方走了吗?还是对方也在等自己的反应……外面那些人为什么都不说话了,是全部被干掉了吗?
难以忍耐这死一般的寂静,郭东川的目光疯狂扫过方寸大的驾驶室,终于注意到在驾驶员座位的侧后方有一扇小门。
他仿佛找到生路一般站起来跑向那扇小门,用力推开。
刺目的白光映入眼帘。
在视觉恢复之前,郭东川先听到了一个女人厉声质问的声音:“你要去哪?”
他浑身一颤。
这话有点耳熟……
紧接着,郭东川觉得头皮一紧,有人狠狠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猛地掼倒在地。暴雨一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打得他抬不起头。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柔弱”过,就好像他……变成了“她”一样。
女人狠厉的声音伴随着殴打声响起,说的话都是郭东川很耳熟的——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外面工作有多辛苦?你一点都不体贴,我跟其他女人往来一下又怎么了?这都是商场上的应酬!”
“你什么都不懂,连家务都做不好,这么多年也没本事给我生个儿子,废物!”
“哭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大小姐呢,醒醒吧,你的靠山早就倒了!还TM想背着我跑出去,就你这点本事,你能跑去哪里?嗯?我看你就挨打挨得少了,非得吃点教训才长记性!”
……
谩骂伴随着周身躲不开、闪不掉的剧痛,飞快夺去郭东川的生机。
奄奄一息之际,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些话耳熟,因为这些话都是他在发现妻子想要逃走,跟他离婚时,把人堵在家里暴打之际说的话。
这是报应。
“我……错了……我错了……董晴。”郭东川咳出一口血,气若游丝地叫出那个被他封印了整整十七年的名字,“我错了……原谅我吧……等从这里出去,我立刻就去自首……我给你修最豪华的墓,给你立最好的碑……饶了我,饶了我……”
殴打停止了。
郭东川怔了怔,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还会被他这些话打动。他用力睁大淤青肿胀的眼皮,挤出一抹笑看向头顶,道:“你还是那么温柔善良,谢——”
喀嚓!
清脆的响声打断了郭东川自以为是的话,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碾过,全身都被拆散、压扁了一般。而他瞪大的双眼最后看到的,非是故人,只是一片漆黑。
·
列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姜乐咏没防备之下脚底一晃差点摔出去,亏得桑承安伸出援手扶了他一把。
女鬼在乘务员乔杨平的帮助下进入驾驶室后,他们在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下颠簸,让姜乐咏莫名有一种这次任务即将结束的预感。
响应他的预感一般,原本黑漆漆的窗外渐渐亮起,缠绕列车,让他们看不到任何景象的黑夜褪去,化为轻纱般的薄雾,随着微红的晨光起舞。
“本次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长岩火车站,请各位乘客作好下车准备,不要将您的行李遗忘在列车上。感谢您的乘坐,期待与您重逢!”
甜美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再也没有一丝阴霾的气息。
梁晓涵难以置信地问:“……结束了?你们说的那个诅咒,解开了吗?”
姜乐咏站稳,走到窗边看了看前方的景色。
晨曦中,一座满是斑驳痕迹的双层废弃楼房从薄雾中显现,正是他们昨晚上车的地方。他舒出一口气,回答梁晓涵道:“结束了。”
咔哒。
驾驶室从内部打开,苏洛面无人色地摇晃着走出来,环顾其他人一圈后,缓缓道:“郭东川,之前从小门跳下列车,可能……”
听到这话,姜乐咏脸色一变,算是明白了苏洛为什么一脸想要呕吐的表情。
联想刚才的那一下剧烈颠簸,不难想象出郭东川的下场。
车厢中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众人都默默回味着这一晚经历的一切。与此同时,列车继续前行,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伴随一声汽笛声,列车彻底停稳。
神出鬼没的乘务员出现在1号车厢的车门旁,动作熟练地打开外部车门,放下铁梯,回头对姜乐咏等人微笑道:“各位乘客,到站了,请下车。”
先前被女鬼追逐着的时候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要从这辆车上逃离,这时候车门大开,他们反而一个两个都不动弹了。
第一个走向门边的人是桑承安。
他走到一半,回头叫姜乐咏:“怎么,还舍不得走?”
“你才舍不得。”不忍地偏头跨过莫勇的尸体,姜乐咏快步超过桑承安,第一个下车。
被俩人的动作惊醒一般,苏洛紧跟着小跑逃下车,梁晓涵则吃力地撑起重伤的杜泉,互相扶持着缓缓走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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