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赞笔趣阁 都市 玉衡遗卷 第四五章 粉墨水袖酬神戏

第四五章 粉墨水袖酬神戏(1 / 1)

    方才光顾着看沏茶的人,却忘了看戏台。

    这戏班子请的是全城最有名的。四根角柱上设雀替、大斗和额枋,梁和柱之间夹着的是油漆涂过的花草纹雀替,雕刻得精致非凡。

    检场人掀起台柱间的黑底橘黄纹帐额,绸缎上绘有女勇士追斩长蛇的彩画,从帐额里边走出个老妇人。

    琅书看到那彩绘,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三月初三的探水节,对百姓而言是极其重要的日子,家家户户门楣上插白枝。茶楼里酬神演戏,祭的是那位勇斗恶神的水仙娘娘和白虎神。

    天地初开之时,天之灵气所化山君即为掌山之神,群峰巍峨,直指苍穹;地之灵气所化水君即为司水之神,流水向着大地之源奔腾。

    有孤山,天水出焉,为二君居处。

    水君司掌天下江河,却无德行,肆意敛财,命百姓为自己建造宫殿楼阁。昌义州连年起旱灾,颗粒无收,因此贡品也降了规格,水君震怒,降下天水,以暴雨惩罚民众的渎神之举。

    戏台上,老旦哭诉天灾无情:“老身王氏是也,失主姓周,祖居昌义,止有一个女儿,小字为素。大水纵横,毁了家宅,怨天天不应,恨地地无言……”

    高叹低吟,在座之人无不唏嘘。

    念过一段定场白,老旦退下,扮演女儿周素的女旦登场。乌鬓广额,莲步微移,她檀口轻启,婉转的唱腔吸引了全场视线。

    唱罢,走下织布的鸳机,连夜在石上捣捶着衣服,砧声有些凄凉。她一下一下地捣着,又哭起来。

    她啼哭着,那边又上来几个衙役扮相的人,呼喝道:“周素可在?”

    “正是小女子,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衙役颐指气使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青天大老爷见你生得可喜,命你去祭赛息水上神,特来报知。今后你当敬如父母。”

    古时有拿活人祭祀的习俗,这是要拿她去填河了。

    周素扮相的女旦以袖掩面,“大人在上,望老爷体谅小女子,可正是目下母亲身染病疾,清癯无力,睡卧难宁……小女子须留在家中侍奉。”

    “劝你斟量着些,莫要见官府,讨那棍棒吃!”

    衙役伸手去横拖倒拽,来了两队人分头出场,疾走在台上,兵分两路作追赶状。正是二龙出水。

    女旦怒着一张俏脸道:“我身为女子,无有七尺躯,却有九牛力,难道怕你这走狗不成!”

    她将袖口白绸掷出,舞得好似两条白蛇悬空,与恶人缠斗起来。长长的水袖灵活地甩、掸、拨、勾,稍节起,中节随,根节追,引得满场掌声不绝。有人激动得拍桌叫好。

    天生神力终究难敌人多势众,女旦坐倒在地,老妇人追出来,拿身子抵住衙役,喊道:“儿啊!你快些去呵!”

    衙役威胁道:“兀那婆子,我不道饶了你!”

    老妇将亲生女儿推出去,众人退下,只余女旦在场,孤零零地用水袖虚拭泪水。

    她幽幽唱道:“常言道君子盛德,可水君叫我娘儿俩分别,牵肠割肚受冤屈,不见得他德行何在!眼下我有去路无回路,惟有奔长河!”

    女旦跑圆场,表演只身上孤山的场面。她脚下功夫好,走得又快又匀,上半身的钗环饰物纹丝不动。

    一路上,打柴的樵夫为她开路,浣衣的妇人为她送吃食,万民相送。有上过战场却受佞臣陷害,隐居山间的老将,赠她盔甲银枪,于是她整盔束甲,行到孤山脚下。

    山路坎坷,她不敢久停久住,迎难而上。

    有举着假虎的艺人上台,白虎姿态威武,来势汹汹。

    “尔为何扰神山清净,有甚么难见处。”白虎口吐人言。

    女旦扯起一只水袖,自报家门后向它行礼,“不怕您见怪。水君无德,百姓受煞熬煎,饿殍盈野,无家可归,兀的不苦shā • rén 也么哥!小女子来寻水君,讨个公道。”

    “此话是实么?”

    “若有虚言,叫那天打五雷轰劈了我!”

    白虎绕行一圈,“你休慌,吾乃山君之兽,今日合该领你去面见水君,问个明白。”

    白虎俯首,里面的艺人屈腿走矮步,女旦翻身而上。

    水君出场,坐在高椅上,听完来意后说道:“你为甚么这般胡闹?也罢,你既说州中粮食不堪奉献,本神便依着你,收回天水,你就在这儿做个掌灯女婢。你们今后不要再为一捧水闹,万事都休。”

    着盔甲的女子闻言,怒气震江河,“您在宫中斟玉,我在河边食土!与您是一捧水,与我等小民是漫天大水夺人命!”

    水君气得前合后偃,袍袖一震,“尔敢不敬,本神打杀了你!”

    “纵您今日有雷霆怒,小女子也不肯叫天下人再因大水,落得个尸骸朽烂!”

    她毫不畏惧,一身银甲威风堂堂,明晃晃的枪头指向高座之上的神明。白虎低吼,利爪扬起土尘。

    若神无德,她便弑了神!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