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林山癫,风云变色。
空中雷鸣阵阵,降下的天雷一道比一道威力更甚,即便是有元婴修为的修士,依旧难以阻挡接二连三的天雷。
而那些低阶修士,早已殒命无数。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无数修士死不瞑目。
这场传说中的混沌之劫,已经夺去了数以千计生灵的性命。
以听泉宗为首仙门白家聚集了门下修士,协力共启上古阵法,以图一线生机。
阵法之外,有一年轻男子默然伫立。
他一身白衣,衣襟上绣着银色竹叶,长发用一根雕刻竹节的木簪轻轻挽起一半,另一半乌黑柔顺的发丝如瀑洒落,披在肩头,鸦羽色的长睫下,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淡到几乎失了颜色,仿佛映着明月下的雪光。
细碎的灵力光芒淡淡洒在如冰雪一般素净的脸上,人瘦削得如同阳光下的一捧晶莹的冰雪,随时都会融化。
此人正是霜清微,听泉宗千年难出的天才,修行不过两百年,已有化神期的修为。
唯一不足的是,这举世无双的天才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满身灵力受制于破碎的病体,难以施展。
不然,若有他的助力,这上古阵法也不至于启动得如此艰难。
耀眼的白光陡然亮起,直冲天际,霜清微心下一动,不动声色地调动灵力,欲往阵中而去。
风吹动衣袍烈烈作响。
霜清微还未来得及迈出一步,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强劲的灵力,让他避无可避,直接将他送入阵中。
回头一看,是他的同门师兄钟长情还有池前雨。
霜清微凝结在指尖的灵力蓦地黯淡,眼睫微垂,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同门师兄要如此行事?
他们是知道什么了吗?
钟长情作为大师兄,自霜清微拜入听泉宗时,便最为照顾霜清微的人,在这时竟不敢直视霜清微的眼神。
他害怕看到质问,看到责怪。
出乎意料的是,霜清微眼神淡漠,语气平淡如水,只是再次重复问了一句:“为什么?”
池前雨哑声道:“小师弟,这是你的宿命,你身负七星命格,本就该以身殉阵,阻挡混沌之劫的。”
到底是相处了几百年的同门师兄弟,池前雨也不忍牺牲霜清微。
可不牺牲霜清微,就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何况,这本就是霜清微的宿命。
逃不过的。
为了天下,有所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许是霜清微脸上的黯然之色刺痛了池前雨,池前雨惶然解释道:“小师弟,你别怪我们,师兄们也是没有办法。”
霜清微颔首:“我明白了。”
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他是理所应当的。
为了大义,师兄们没有做错。
可他们为何不问问他,问问他是否愿意?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所谓的宿命,他也做好了准备,他是愿意牺牲自己的。
宗门对他有养育教导之恩,师兄师姐照拂他多年,便是为了听泉宗,他也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苟活于世。
但自愿和被人抛弃,是截然不同的。
他再一次,被抛弃了。
本还想着尽力一搏,说不定置之死地而后生,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他这一生,为父母双亲所弃,为宗门所弃,再无眷恋流连,纵使活下来也是无趣。
霜清微淡淡一笑,调动自己所有的灵力,不再留任何一丝的退路。
灵力暴走,一寸一寸的灵脉仿佛要裂开,入骨的疼痛使得霜清微连站立都极为艰难。
霜清微气血不顺,猛然呕出一口鲜血,溅得地上一片猩红。
薄薄的唇如同被风雪摧残的花瓣,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往后余生,望师兄师姐们各自珍重,愿宗门长盛,天下久安。”
霜清微牵动唇角,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惊鸿一现,催动命格,祭出元神,手腕轻转,以灵力化出的无形灵剑霎那间刺碎了元神,化为云烟消散。
竟是自毁元神,连转世都不愿了。
这一世,活了上百年,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若有来世,做草做花他都不愿了。
“不要,小师弟。”
钟长情和池前雨双双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却是徒劳无功,眼睁睁地看着霜清微在他们面前元神散尽,灰飞烟灭。
……
混沌之劫终于过去,木落秋擦拭干净手中长剑,特意换了身洁净衣衫,迫不及待想要去凌虚台。
想起即将见到那人,木落秋嘴角微含笑意,路过的魔众何时见过自家魔尊笑吟吟的模样,一个个张大了嘴,呆若木鸡,皆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混沌之劫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还不是轻轻松松就破解了。”
“你知道个屁,那是因为清微仙君的舍身殉道,若是没有清微仙君的七星命格,这会儿你我都在阎王殿喝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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