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已近正午, 该是归家吃饭的时辰了,眉栗转过一个弯,却发现荀谕就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你……初生之地在哪, 可否告诉我?”他面色如常,但嘴角紧张地翘起。
初生之地?他问这个做什么?难道在她好不容易有点线索的时候,国师府也对她起疑心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动作就要更快一点了。
“国都, 郊外。”眉栗回答, 她一边观察荀谕的反应。
虽然按照老树妖是在雪满山脚下捡到的她, 但她确实出生于国都, 即使她自己并不认为那是她的家, 也和所谓的家人没有半点瓜葛。
“国都……郊外……”荀谕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刚刚俊逸风郎的青年现在却像失了神, 他站在原地,任由眉栗饶过他往前走去也并不阻拦, 只是摇摇头,绵长地叹了一口气。
眉栗路过他的时候, 眼神化为刀凌厉地搜过他全身, 今日他穿的并不是青色衣袍, 但衣服可以天天换, 只要有一摸一样的剑,就可以认定荀谕就是万妖坑记忆中的人。
斛岚的神魂在眉栗走过转角时就回到了身体里, 现在他在前方等着眉栗,像是在人潮汹涌中一眼认出了她,眉目温柔地看过来。
眉栗有些心虚地垂下目光,最后还是挨不过,向他走去。
一路上, 两人罕见的沉默寡言,斛岚有心想缓和这种冰冻气氛,但他一只千年狐狸,前一千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就是和眉栗一起生活的这半年来说的话,都已经抵得上之前的十年了。
斛岚知道她一定在这几天会有所行动,他在等着她开口。但整整一路,从弟子府门口走到家门口的小半个时辰,她都没有提及她的计划。
他知道她又要一个人冒险,早已打算把他排除在外独自行动。
心里有一处地方泛出一点酸痒。他垂下眼睫看着被眉栗牵住的衣角,悄悄对自己说,要知足,斛岚。
这样已经很好了。
……
午夜十分,万籁俱静。
眉栗在被子里悉悉簌簌穿好便衣,黑色的系带在腕上缠绕几圈,却在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狐狸的尾巴。
眉栗:!!!
幸好狐狸没有醒,她无声抒口气。
悄悄下楼,为了不弄出开门的声响,眉栗从后院的墙上扒过去,落地轻巧。
她猫着墙根朝国师弟子府探去。
从上午的课上看到荀谕的佩剑起,她一下午都没有上课,一直在弟子府中打听荀谕的事。
荀谕体貌俊逸,府中不少女弟子都对他心向往之,因此很好打听,那些女弟子以为她也是爱慕荀谕之人,起初还不肯告诉她,她瞎编了个谎圆过去,那些女弟子就在玩笑中把自己所知的荀谕的日常路线都告诉她了。
“他有时隔几天就要往国师塔一层楼那跑,我修习的晚碰到过几次。”其中一个女弟子说。
国师府没有后门,只有正门和通往弟子府内府的小侧门,正门防守严密,侧门看顾的人却稀疏,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内府还有这样一扇小门。
眉栗翻过小门,却正好看到前面一个人影!
她定睛看去,原来正是荀谕。此时他穿着青色衣袍,手中金边的剑柄在黑夜中熠熠生辉,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这身装备来看也错不了。
大晚上的,一个人提着剑往暗处走,一看就有问题。眉栗眼前一亮,迅速猫腰贴着墙跟上去。
月影重重,荀谕在前面慢慢地走,眉栗在身后悄无声息地跟。
眼见他拐了个弯,绕进了国师塔一层的一间房间,顺手关了门。
眉栗藏在房间的窗台外,听见里面咔哒一声扭动机关,机括轮盘缓慢运转。屋里安静下来后,眉栗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眉栗从胸口掏出火折子,漆黑环境中陡然闯入一抹亮光,借着亮光看清屋内的摆设:一张书桌,桌前一把凳子,墙边潮湿凹凸不平,最里面置了一个高大的博古架。这种设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眉栗靠着光粗略摸遍了所有物品,都一无所获。
不行,照这样找下去天亮了也找不到。眉栗几步退回门口,回忆窗台下偷听的时候,机括的声音是从靠窗的地方传来的,当时眉栗手扶着的墙都感受到了微微的震动。
靠窗的地方,只有一张书桌。
椅子不可挪动,也不可转动,眉栗大概知道机关在哪了。
她坐在椅子上往前伸手,只能摸到一只茶杯,茶杯精致却无任何玄机。眉栗不死心,站起来才堪堪够到桌上的一只笔洗,笔洗状似高山流水,玉石雕刻的山顶有一小亭,那亭子竟然可以转动。
眉栗:……所以为什么只有我够不着?
机括运转,木凳所在的地板快速下沉,眼前一切重新归于黑暗。
脚下踩着的是硬实地面,黑暗中弥漫着冰冷潮湿,裸露在外的皮肤汗毛倒立,想来这就是上方屋室墙壁寒潮的原因。眉栗深深皱起眉头,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妖力,磅礴且肆无忌惮的妖力。这个阴冷的地堡中设置了专门的符阵镇压这股邪恶妖力,但置身其中,只能感到五脏六腑都带着天然的不适,似乎被强大的气压胁迫,闷得喘不过气来。
眉栗周身隐约浮现护身法阵抵消了这股力量,为了不被荀谕发现打草惊蛇,她又遮去了法阵上的符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