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卫士们反应过来, 他们还来不及做出动作,就见那“柔弱”的小姑娘嘴角牵出一抹微笑,她藏在黑色外袍中的左手托起一个阵法, 金色的符光从她的外袍中飞出,面前几人尽数倒地。
眉栗跨过倒在地上叠成一堆的卫士们,在另一队卫士到来之前,她有一刻的时间拿回染尾花。
她不再犹豫, 强大的符力在闻声而来的拦截她的卫士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 金色的符光一路闪耀, 深厚的符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符阵中, 符阵飞速转动, 几成残影,前方拦截的卫士全部被打昏在地。
黑色衣袍的小姑娘面无表情, 她只是来取走她的东西,没有人可以阻挡。
她跃过高高的院墙, 看到里面守着的是大国师时也毫不意外。
手中的符力甚至跃跃欲试,想将上一世所有的罪孽都用最令他痛苦的方式如数归还, 所以她重新提起嘴角, 露出一抹微笑, 原来你在这里。
大国师也牵起嘴角, 他在想,终于抓到你了。
眉栗并不是在打架前喜欢啰嗦的人, 她直来直去,绝不拖泥带水。
大国师依例先扣一顶帽子:“眉栗,你这个国师府的叛徒!今日我就要将你绳之以法!”
在眉栗的眼中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她嗤笑一声,符光不再只是萤萤闪现,而是如奔涌的河水入海般从她身体的胸口处出现, 飞鸟投林般没入符阵,她抽出一张符纸,刷刷刷写了几笔,然后撕碎了它。
大国师:???
下一瞬,两瓣符纸被撕碎的间隙处却有一丝金线,它起初只如最幼嫩的植物的脉络一样细小,但渐渐的,它慢慢拉长,像喝饱了水一样以可怕的速度膨胀起来,平直的线两边鼓起,撑起了一个巨大的圆,那丝金线一分为二,成为圆的两部分。
“刺啦”一声,像是揭开了金色圆圈中隐形的巨幕,一个金色的符阵陡然出现在空中!金色圆圈中的金线密布,它们从眉栗的身体中汲取到了庞大的符力,现在,它要开始吞噬。
眉栗嘴角的微笑角度未变,只是在金色符光的映衬下令国师开始感到恐惧。
他很久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一只远在国师塔中的手在空中挥舞,狐仙巷四号铺子中的大国师的手也开始挥舞。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法阵快速成型,灰色的光芒构成了一只球形阵法,当下一秒金色的符阵卷着铺天盖地的恨意袭来时,那球形阵法裂开一个口子,似乎只是张开了小小的嘴,它拦在大国师的面前,开始猛烈吸入那汹涌着磅礴符力的金色阵法。
金色符阵寸寸消融,洪水般的符力就像进入了一个无底洞,灰色的球形阵法看上去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在深夜中半点不起眼,但它像是八百年没喝过酒,现在敞开了肚皮的酒鬼,要把眉栗的符力一次性喝个够。
眉栗的脸沉下来。
这根本就不是阵法,而是妖术。
北冥有大鲲,吸海吞云,卷翅三千里,一胃就是一空间。
国师府抽取了大鲲的妖力,运用在了符阵上——不,那根本不是符阵,而是用妖力支撑起来的恶念之阵!
秋月下旬,晚风劲爽,高空中,眉栗的袍角猎猎作响。
她根本不在意面前的妖阵,而在想上一世的二十年。
符道初成,下山寻亲,亲母不慈不爱,旧辈埋骨荒山,那年她尚且没有尝过被冤枉的滋味,愤而入国都,只求一个公平。
虽然有劫掠过国师府的财物,但她绝没有伤人,国师府却污蔑她杀害弟子,焚万妖于幽冥境……桩桩件件,字里行间血泪般写满了“为祸苍生”。
她走到哪里,国师府的禁令就追到哪里,她不敢说自己的姓名,因为那是天下皆知的大魔头的名字。
从国师府中偷盗的钱因为四处奔逃很快花光,她流浪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城中,一位点豆花为生的老妪送了她一碗豆花汤。
老妪问她姓名,她据实以告。然而国师府的禁令已经先她一步传入了这个小城,当晚,数以百计符师围困了这个一点不起眼的豆花店,眉栗舍了半条命,终于逃出生天。
她渐渐不再信任任何人,直到她遇到了秦琯。
眉栗眨了眨眼,现在她已经不感到悲伤,因为悲伤无法杀死仇敌,只有力量可以,她的符力就是她的力量,是她唯一可以全心依赖的。
黑色的袖袍中重新燃起金色的符光,她再次想起大国师之前的话。他说,要将她绳之以法。
倾力而出的金色符光尖啸猛烈,如一柄柄刀,眉栗的胸前已经没有阵法,愤怒和仇恨是她的符道最好的养料,阵法不过沟通天地的法则,而她的符道,有自己的法则。
千万柄金色的小刀漫天而至,如从天而降的密集刀雨,但那不是刀,而是恨意,是无处伸冤不得不十几年如一日咽下苦果的愤恨,是每一晚从夜中惊醒,手中符纸是横亘在死亡和人间唯一屏障的惶恐。
她任凭符力掏空她的内府,她早就不再惧怕。
两世,他们都说要将她绳之以法。
法?何人之法?在我的符光里,我就是法!
霎那间,大国师身前的护身法阵就在片片金光中碎裂殆尽,被劲风吹做空中的微尘,他刚刚抬起手臂想做些什么,就被下一秒尖啸着狠狠扎来的金刀穿透身体,千万柄金刀,千万次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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