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玦见楼安澈开始安心背书,他也开始认认真真地倾听起来。
窗是开着的,下午的阳光透过窗边的树才照射进来,形成一块块的光斑。有些光斑落在容玦的脸上,蒙络摇缀,真真是一幅美景。
楼安澈看着看着,满脑子便被容玦认真的脸占据,竟是背着背着,半句话都憋不出来了。
“君子食……无求饱,居、居无所安,敏于事……敏于事……”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所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容玦皱着眉接着把后面的那一句背完。
这帝子可真是……
容玦忍了很久才没有将“朽木”二字说出来,全然将自己之前夸他的话语给忘得干干净净。
六岁了还不会背诵《论语》这不是朽木还是什么!
借着喝茶,容玦勉强恢复了下情绪,再看向楼安澈的时候,这孩子倒是乖乖地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帝子,请说吧,你到底哪里做错了?”
楼安澈低着头,认认真真、诚诚恳恳道:“对不起夫子,我错了,我不应该惹夫子生气的。”
容玦气得一个踉跄,端茶杯的手都在抖。
他可不是让楼安澈认这个错的!
偏偏这孩子还一脸诚恳。
再次恢复情绪,容玦缓缓道:“帝子的错不在这里。”
“那是在哪?”楼安澈眨眨眼睛,一副认真讨教的样子。
“帝子的错在于……没有背下《论语》,其他王宫贵胄的子弟哪个不是六岁早已能将《论语》倒背如流?帝子倒好,马上就十岁了,如今连论语的第一篇都背不下来。”一提到这里,容玦深感头疼。
“对不起,夫子,让你头疼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背,夫子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楼安澈走过来扯了扯容玦的衣袖,轻轻地眨眨眼睛,企图萌混过关。
偏偏容玦完全不吃这套,将衣袖从楼安澈手中抽出来,严肃道:“帝子殿下既然这样说了,今后在下一定会严格对待帝子的。”
没想到楼安澈竟然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我一定不会让夫子失望的。”
容玦不再多说,他为自己之前看走眼的事情感到深深地后悔。
这哪里是聪慧的帝子?
楼安澈似是看出容玦所想,面色忽然阴沉,幽幽道:“夫子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块朽木?”
容玦刚想说些什么表达一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楼安澈却接着道:“没关系,就算是朽木,为了夫子,我也一定会变成玉的。”
容玦:“……”
容玦似乎是在想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帝子殿下,您学习并不应该只为了单独的某一个人。”更不应该是为了我。
他在心底里这么补充道。
“安和国的百姓以后都将会是支持您的子民,他们爱戴您,您也要为了他们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一国之主。”
“他们更好的生活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没想到容玦的脸因为楼安澈的这句话变得铁青,楼安澈说了一半便声音小了下去。
“……对不起,夫子。”
容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对着面前低头认错的小孩,用无比严厉的口气说道:“记住,这种话,绝对不可以在外面说,连告诉帝君都不可以。”
楼安澈点头如捣蒜,同时心底还在小小地窃喜着。
这能不能算是……他和夫子共同拥有的秘密?
容玦觉得有点偏头痛,楼安澈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意思。
他是故意的吗?
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气走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楼安澈还真是花了大血本。想到这里,容玦竟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楼安澈是一个会冒险的人。
容玦在心里给他下了这么个定义,却全然忽视了楼安澈看他时眼神的热切。
或者说,他刻意忽视掉了?
他没办法回应一个小孩子的真诚。
在发呆期间,楼安澈又缠上了容玦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他的手。
“夫子,夫子!”
“怎么了?”容玦回过神来,手臂已被楼安澈拖住,他试着抽出手来,楼安澈却抱得更紧了。
“今晚皇宫外有灯会,夫子和我一起去看好吗?”楼安澈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之色。
容玦下意识皱起了眉。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好不好,夫子?”楼安澈摇晃着容玦的手臂,撒着娇,“我今天为了夫子如此劳苦,夫子难道就不考虑考虑如何犒劳我吗?”
“帝子今日也并没有将抽考的《论语》背出来,将功抵过罢。”容玦始终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心底下却将楼安澈的表现琢磨了开。
楼安澈心里委屈极了,夫子对他的态度始终很平淡。
连一丝其他的情绪都懒得施舍给他。
“夫子,夫子,你就陪我去一趟,可好?我保证不会为夫子添乱的……”楼安澈哀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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