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朗刚一到家就收到了沈亦阳的信息:“到家了吗?”韩朗现在内心一片混乱,简单回复了之后就顺手将手机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他忍不住走进楚云的房间,里面还是楚云刚走时候的模样,空得慌。角落里静静躺着他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箱子,他一直没让人动。
楚云抹去了他在这里的一切痕迹,就连床单被套也顺带一起扔了。韩朗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带着点怀恋带着点思考开始收拾。
楚云有个年代感久远的铁盒,里面放着些怀旧的东西,韩朗一直都知道,当年同宿舍的老三老四还曾经取笑他,说小五啊有时候跟个娘们似的,难道留着些旧物伤春悲秋就能弥补遗憾了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韩朗没想到楚云连这个铁盒也不要了,多年的习惯说扔就扔,大概真的是下定决心与过去道别了吧。韩朗打开铁盒的手有些犹疑,几乎是一点一点慢慢抠开,里面有大一那年他送他的深蓝色围巾、一个瘪了的旧篮球、他们两人大学时的饭卡、借书卡、大二那年他被他拉着参加系里的建筑创意比赛得到的奖杯、大三那年为了方便实习他送他的自行车钥匙、还有他们的毕业照……每一件都跟韩朗相关,每个回忆里面都有韩朗。
韩朗凝望这些旧物,自己也陷入回忆。韩朗见楚云的第一面就很喜欢他那纯粹腼腆的笑容,有这样笑容的人心思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大学不像高中强行要上晚自习,楚云总是利用晚上的时间打工,一开始韩朗只是觉得奇怪一到晚上就总见不到楚云,不过大一的时候韩朗自己也忙着参与社团和学生会活动,也没多想。后来跟楚云渐渐熟悉了,知道他常常到处打工,有时间总会去帮衬一下。楚云虽然腼腆,也总是怕麻烦他,但日子长了,楚云也就慢慢信任他。对韩朗来说,大一一开始他对楚云可能存在些移情的意思,他不习惯沈亦阳不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久而久之,就是真的想对楚云好了,觉得这个弟弟既坚强又单纯,还拧得有些可爱。
大一快要放寒假的时候,楚云大冬天的晚上总是衣着单薄地跑到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打工。圣诞节那天奶茶店很忙,小情侣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楚云一直忙到深夜零点才得以休息,老板说送他一杯喝的,让他随便选。于是他亲手做了一杯分量十足的红豆奶茶递给了前来接他的韩朗,楚云知道自己实在寒酸,但在下着雪的冬夜,能够喝上一杯又热又甜的红豆奶茶,应该还算暖和吧,楚云只是很单纯地想跟韩朗说一声“圣诞快乐”,像来店里的那些小情侣一样。
有时候你看见别人的幸福,总会忍不住跟他们做一样的事情,好像这么做了就能得到跟他们一样的幸福似的。
韩朗圣诞节回家吃饭的时候,正好他妈给了他一条新围巾,是楚云喜欢的深蓝色,他觉得顺眼就带走了。等他见到在打烊的奶茶店门口瑟瑟发抖地等着跟他一起回宿舍的楚云,韩朗下意识地借花献佛,把围巾围在了楚云的脖子上。
他只是顺手,楚云是真的开心。韩朗永远记得楚云戴上围巾时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楚云极少甚为明显地表露他的喜怒哀乐,平时跟别人交谈总会有些不好意思。韩朗当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早知道楚云会这么高兴,就该好好挑选挑选。
楚云那天晚上像个话痨,跟他说着店里发生的趣事,说店里有个小女生缠着自己的男朋友写了张煞有介事的100杯奶茶的定制卡,代表以后的100年之内,他们都要一起过圣诞节,虽然并没有人知道喝奶茶和过圣诞节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韩朗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女生的心思真的矫情,但楚云却一脸好奇地问:“红豆奶茶是不是很暖?”韩朗觉得莫名,不是应该问“是不是很甜”吗?但韩朗还是配合地回答:“是,又甜又暖。”楚云笑得更加开心,说:“所以才要预定100年。”
一个预定100年奶茶的约定、一条保存了十年的深蓝色围巾......真是单纯幼稚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