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是件很操蛋的事情,至少陆之帆这么认为。时间打磨他的棱角,让他不得不圆滑处事。
这几天陆之帆一直在想,如果他和林荷阳、程念一样,处在刚满二十岁的始端,那他的性格一定锋利、行动一定干脆。
自从夏叶通知他要和吴文轩见面后,陆之帆就处在莫名的焦躁中。他和这位小吴总结下的仇如今说起来像小孩子过家家,可关乎脸面,既然当初放了狠话,就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年关渐近,剧组人心浮躁,大家都盼着能有半天假歇歇。
陆之帆胃口懒怠,日渐消瘦,脸越发长了,看上去像一头漂亮的驴。每晚收了工他带着两眼血丝回酒店,算着小吴总回国的日子唉声叹气,接着拥抱过去恼人的记忆浅浅睡去,噩梦连连。
腊月二十八这天,夏叶作为受人敬爱的制片人,给剧组送来了腊八粥和饺子。陆之帆同大家沉浸在节日氛围里,心情稍好,吃了十几个饺子,开开心心回了酒店。
陆之帆站在电梯前等待,等电梯门打开遇上了匆匆走出门的程念和豆豆。
“导演!”陆导的前助理豆豆见到他如遇救星,马上扑过来询问,“能不能帮帮忙啊?”
陆之帆越过豆豆去看程念,男孩焦急望着他,说:“我家里出了点事儿,得回趟北京。但现在太晚没有城际了,我……”
“出什么事儿了?”陆之帆神情陡然严肃,问道。
程念低下头去,慌乱瞥向地面,遮掩着回答:“我爸进医院了。”
“跟我来吧我送你回去。”陆之帆坚定看向男孩,果断转身,又回头看向豆豆说:“你先回去吧,这有我呢。”
程念本想拒绝,但犹豫一下还是跟上。等车上了路他才从惊慌中抽出片刻镇定,抱歉道:“其实不用您亲自送的,我会开车的。”
“你这种情况开车肯定不安全,豆豆她不会开车,组里的其他人都高高兴兴吃饺子呢,我来没关系的。”陆之帆不爱管闲事,但见不得他身边的人为难。
“真的不好意思,太麻烦了。”程念自个儿在后座念叨。
“没什么麻烦的。你这孩子都一块拍戏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是这么见外?当年我和夏叶拍戏拍了一个周,她就和我称兄道弟了。再说你又是我学生的发小,我们关系肯定要比剧组其他人近一些,再不济也算普通朋友,对吧?”
陆之帆故意把话说得轻松,试图让程念不那么沮丧。但后座的男孩只是强颜欢笑下算是回应。
陆导也没办法,把嘴闭上了。毕竟人家爸爸出了事儿,逼着人家笑是有挺不道德的。
程念是有他的小心思。他是不愿意麻烦陆之帆的,但在剧组里他唯二的熟人就只有陆导和远在欧洲参加活动的林荷阳。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又恰好撞上了陆之帆,他只能听从安排跟着走。
再说最好的情况就是他自己能找辆车开回去,因为无论谁随行都会了解到他家那点破事儿。程念想到这儿就头疼,但更值得烦恼的还是他父亲。
陆之帆透过后视镜偷偷瞄程念,看到男孩安静靠在车窗上,眉眼聚集了沉重的悲伤。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应该为男孩担忧;可作为一名影视工作者,陆之帆现在想的是,窗外夜色忽明忽暗映在程念的脸上,实在是一幅好看的画面。
因为沉默,两个小时的车程显得格外漫长。
到了医院下了车呼吸到新鲜空气,对两人都是解脱。
程念顾不得多说,急匆匆往医院里跑。陆之帆常年不运动,一把提前老化的骨头追上人家小男生还真有些难度,等到一同到了病房后他已经气喘吁吁。
陆之帆没跟着进去,在门口大喘气恢复精神。
陆导气刚喘匀,就见程念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一阵风似的冲到走廊尽头拐个弯不见了。屋内追出个中年男人来,干巴巴地喊两声他的名字。
“这孩子……”男人叹息。
陆之帆没反应过来,站直身子打招呼,“您好。”
男人抬头看这个身长脸也长的男人,问:“您是?”
“我送程念过来的,我,我是他朋友?”陆之帆歪头想了想,最终决定用这么个身份。
男人马上热情起来,拉着男人的手坐到走廊椅子上,“小伙子,你帮忙劝劝这孩子,他爸现在躺在床上他可不能生他爸的气!”
“这, 他爸是怎么了?”陆之帆完全不明白现在的形势,当他听到程念说他爸进医院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心脏病突发”之类的情况。
男人本来满脸的担忧,听见陆之帆如此询问,便露出一些防备神色来,问:“程念没告诉你怎么回事儿啊?”
“没有啊。”
“哟,那,那这我就不好说了不是。”男人面露悔色,思索片刻才说:“你好好劝劝程念吧,他爸就剩下他这一个倚靠了。”说完一阵叹息。
陆之帆听了反倒忐忑。他来的路上和程念说他俩算朋友是为了让程念宽心,但要真正经算起来他和程念连熟人都算不上。程念对人都是十分的礼貌,让人难亲近。现在这稀里糊涂算是窥探到人家家事了呀,他一个外人突然承受了好大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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