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松身体,软趴趴地任由别人把自己搬上板车,然后就听见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婆婆解开自己的衣服,将捣烂的药草汁抹在伤口上。
板车颠簸地继续行进,老婆婆抹完了药草汁,用干净的布条给千帆包扎的时候,轻声叫她:“姬君应该早就醒了吧?”
千帆岿然不动。
“请姬君放心,我们不是歹人,只是路上条件不好,马车只有一辆,那是我们家姬君乘的,只能暂时委屈委屈姬君了。不过等到了尾张,我们姬君安顿下来之后一定会帮姬君找回家人的。”老婆婆安慰道。
千帆闻言,悄悄掀开一只眼皮,快速地瞟了一眼眼前。
她现在和老婆婆一起待在板车上,身下铺的是干草,正骨碌碌地在乡间土路上随着车队颠簸前行。而老婆婆正弯腰给她腹部的绷带打结,因为眼睛老花而凑近了,相当认真地把绷带调整得不松不紧。
“你们姬君是什么人?”千帆压低了声音问。
“我们姬君是美浓国的浓姬,正要为了履行和尾张守少主的婚约而前往尾张完婚。”老婆婆费劲地直起腰,捶捶自己的后背,“唉哟,老婆子我还没去过尾张呢,不知道那儿的人怎么样,我们姬君适不适应……”
哦,原来是送婚的车队。
千帆渐渐放松,她低头看了一眼被细致包上的伤口,真心实意地向老婆婆道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对了,和我一起掉下来的那个和尚呢?”
“他在我家老头子那儿,老头子说他被妖物砸中了脑袋,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醒。”老婆婆向车队后方指了指。
千帆半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怎么啦,难不成这些人会相信是她把一个成年男性揍成那样的吗?
“老婆子我多嘴问一句。”老婆婆凑近了来,用浑浊的眼睛盯着千帆,“姬君你是从……”
“我是从横滨来的。”千帆顿了顿,然后有些迟疑,“你们这儿……有横滨这个地名吗?”
老婆婆果然脸色茫然:“横滨?”
看衣着,这个时代明显是在明治维新之前,而横滨是作为“黑船来航”后才发展起来的港口城市而兴盛繁荣起来的。千帆只好改口:“横滨是在神奈川县,距离东京——不是,江户城很近的。神奈川你们应该知道吧?”
老婆婆摇头:“是老婆子我孤陋寡闻啦,不知道什么横滨也不知道神奈川,但对江户城倒是有所耳闻,我记得那是武藏国关东北条家治下。莫非姬君是从武藏国来?”
千帆一怔。
武藏国?
在明治维新废藩置县之后就再也没有“武藏国”这个名称了,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关东北条”——当初占据武藏国的北条家不是在战国末期被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打败了吗?
如果说此时还存在武藏国的北条势力,那就说明如今的时代就是战国时期!
千帆双眼发直,脑中各种念头爆炸一般纷乱——
战国!
她竟然来到了距离现代六百年的乱世战国!
千帆本能地抓住老婆婆的袖子,迭声去问:“现在——现在我们是在哪个大名势力范围内?织田信长打到哪儿了?还有我们一会儿要去的尾张又是谁的领土?”
老婆婆被她晃得眼晕,刚要张口,脸色却又突然一变,抬手指着天空颤抖:“妖……妖怪又来了!”
千帆顺着老婆婆手指的方向抬起头,果然,在晴朗无云的天际很明显地飞来了一只大到不正常的——
那是,鹰吗?
“是吃人的妖怪!”
“快跑啊!”
“保护姬君!保护姬君!”
老婆婆跌跌撞撞地也从板车上滚了下去,向着远离大路的林子跑去,还不忘了回头去叫千帆:“快跑啊!妖怪会把你抓走的!它最喜欢吃细嫩的人肉了!”
千帆看着四下奔逃的车队人员,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准备向下俯冲的那只大到不正常的魔鹰,捂着伤口从板车上站了起来。
“谁吃谁还不一定呢。”她平静地说,然后轻巧地从板车上跳了下来,“夏油杰,你也早就醒了吧?”
在她前头那辆板车上冒出一颗额头肿了老高的脑袋:“刚醒没一会儿,头还是挺痛的……发生什么了?”
千帆瞥了一眼确实看起来还有点晕乎的男人,伸手把他的脑袋又按下去:“那你还是继续躺着吧。”
夏油杰本来还想抵抗一下,结果发现千帆的力气出奇地大:“你要去干什么?我听见他们说有什么妖怪?”
“一只比较大的散养鸡在觅食而已。”千帆轻描淡写,“前面那个小公主似乎还没逃走,看在她救了你我的恩情上,我去把那个鸡给抓来炖个汤。”
鸡?
夏油杰在千帆走了之后又重新坐起来,忍着头晕看向天空——哪有什么鸡?
那分明就是一只翅膀遮天蔽日、利爪如同尖刀一般的魔鹰!
车队里唯一一辆马车由浓姬坐着,然而这也让她成了在灾难来时唯一一个难以逃跑的人。穿着华丽十二单的小公主被侍女搀扶着艰难地爬下马车,但是还没爬到一半,魔鹰的影子就笼罩到了马车上空——华丽的衣裙显然吸引了妖怪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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