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亭将那些情报卖给天机阁，得罪的可不只薛显和花叶麟两人。
一路上遭遇各种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才到了天机阁。
跳下马车，闻萃就愣住了，他看着冷清的门庭，有些迟疑：“我们没走错路吧？”
为了躲避追兵，江鹤亭钻深山老林绕远路，车轱辘都不知道报废了几个。
江鹤亭：“这里确实是天机阁没错，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四人在此别过，薛显和花叶麟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这就要去酒楼畅饮，不醉不归。
江鹤亭带着闻萃踏入了寂静的天机阁。
偌大土楼内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
江鹤亭也有些迷茫，只能跟着自己的直觉，往当初程孺云与他会面的那个房间走。
那房间的桌上依旧放着一张地图。
闻萃仔细看了，气愤地控诉：“果然是他们出卖了我们的行踪！”
“他们干的就是情报贩子这行。”江鹤亭并不意外，他环视周围的收纳柜，发现许多上次来时还是关着的柜门，如今都敞开着，里面装着情报的竹筒消失了。
闻萃从地图下摸出一张字条——
“强欲登高去，无人送酒来”。
这提示再明显不过。
两人又登上天机阁最高层露台，入口处挂着个玉石门匾，上书“问天台”。
翠绿飞檐下是朱红横梁，梁上垂下轻薄细纱，被高处狂风吹得到处飘荡。
朦胧白纱中端坐着一个人。
是程孺云。
他舍弃了所有繁琐装饰，只以纯色发带束发，穿着褐衣，身边歪七扭八倒着一地酒坛：“你们回来了。”
江鹤亭踢开挡路的酒坛，拨开挡在两人之间的细纱：“你答应我的情报还没给我。”
“想要什么你自去取吧，反正都不重要了。”
程孺云将手中喝完的酒坛随意一扔，砸碎在地上。
他支起一条腿，换了更狂放的坐姿，露出已经被酒精熏红的眼角，笑得肆意：“作为补偿，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程孺云低笑几声：“说起来，这件事原本也是你种下的因。”
闻萃突然有些心神不定。
但他没有阻止程孺云继续讲下去的理由。
“为了验证你情报的准确性，我亲自去了华严宗，硬闯了禁地，果真见到了本该已经飞升仙界的明光老祖。
“但我不该去的，如果不去我就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piàn • jú 。”
程孺云突然看向江鹤亭，问他：“你修炼是为了什么呢？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成仙吧，但如果仙界根本不存在呢？
“事实上，明光老祖确实飞升了，他成功了，却没见到另外的世界，反而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专门为一个人而创造出的谎言。
“所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修炼没有意义，天机阁也没有意义，这个世界在那个人死去后就不复存在了。”
江鹤亭愣住了，回神之后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闻萃。
系统的警报声已经快把闻萃给震聋了，他也没想到程孺云三两句话竟然把世界的皮给扒了。
江鹤亭会信吗？
闻萃抬头同他对视，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复杂。
还想细看时，江鹤亭已经移开了视线，他回答程孺云：“对我来说，这个世界是真是假、会不会完蛋都无所谓，只要陪在我身边的人是真实的就足够了。”
程孺云笑了：“真羡慕你啊。”
他晃晃悠悠站起身：“天材地宝对吧，情报都送给你，反正从今日起，就不存在天机阁了。”
“稚子问翁新悟处，欲言直恐泄天机，天机难测啊哈哈哈……”
闻萃看他姿态狂放，言语混乱，竟是有些疯魔了。
***
再怎样以灵气续命，在系统debuff的加持下，闻萃还是一天天地虚弱下去。
最初，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手指发僵发麻，到最后，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被江鹤亭抱来抱去。
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闻萃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江鹤亭就像个受气包，默默吞下他的所有怨言。
两人也不再双修了，渡灵变成了亲吻，江鹤亭还总是吻得很浅。
想想也很有意思，他们之间的爱意越浓，做的事反而越少越纯情，倒真有了些谈恋爱的感觉。
某个清晨，江鹤亭还躺在旁边没醒，胳膊横抱在闻萃腰上。
系统提醒他，要脱离世界了。
于是闻萃艰难地推醒了江鹤亭：“我要走了。”
江鹤亭搂着他的手立刻收紧，漆黑的眼中睡意未散，便又笼上浓烈的悲伤。
他没说话，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闻萃又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要走了。”
他本来不应该笑的。
黑化值任务没完成，闻萃离开这个世界，系统就会脱离，他也去不了下个世界，会直接消失。
但如果他不笑，江鹤亭会更难受，他已经有些见不得江鹤亭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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