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闻萃坐着，赢停靠着他的大腿躺着，未完的故事继续讲述——
“……小王子看到一座升级的玫瑰园时，他非常伤心。”
“因为他的玫瑰对他说谎说她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花。”
“但最后小王子意识到，玫瑰园里所有美丽的玫瑰，都不是那朵他盖过罩子、竖过屏风、除过毛虫的小玫瑰，它们也不像他的小玫瑰那样娇气，又爱慕、依赖、渴望着他。”
“小王子虽然赌气离开了B-612小星球，也在旅途中认识了不少人，但他从没停止对玫瑰对思念。”
“因为他听过她的埋冤、吹嘘，甚至她的沉默，所以他的那朵小玫瑰在世上是唯一的。”
至此，小王子的故事结束了。
赢停似懂非懂地消化着最后这段话。
闻萃的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手指悬在半空中描摹着他的眉眼。
赢停舒服地眯了眯眼，像是就快睡着前的嘟囔：“那你也会因为遇见了我，成为世上唯一吗？”
“或许吧。”闻萃意有所指，“但小王子和小玫瑰之间的唯一，大概是因为爱。”
赢停喃喃道：“爱？”
“爱。”闻萃牵起他的手，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慢慢写下那个字，“爱，是最强大也最虚无的力量，死亡也不能斩断爱意，相爱的两个人却又能因为区区小事反目成仇。”
掌心有些痒，赢停下意识地握紧掌心，却也没记住“爱”字该怎么写，它的写法和它的含义一样复杂。
“听起来……”赢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晌后放弃了，直言道，“听不懂。”
“所以爱是什么？”
闻萃笑了笑：“你在问一个机器人什么是爱吗？就像你以前看过的那些书里写的一样，正常的机器人可不懂感情。”
谁知赢停竟反问道：“那你是正常的机器人吗？”
没让他回答，赢停直接抢白道：“你是闻萃，世上唯一的闻萃。我是世上唯一的赢停。”
“那我们俩都是唯一，岂不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闻萃笑着，也没有反驳，转而认真地思考起那个问题，“爱呀，爱是……你觉得爱的反义词是什么呢？”
赢停知道反义词。
中庭的老师说，上的反义词是下，左的反义词是右，静的反义词是动。
爱，大概是比喜欢更多喜欢，那它的反义词大概就是比讨厌更多讨厌？
赢停将自己的想法说了，闻萃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比讨厌更多讨厌，叫做恨。但我不觉得爱的反义词是恨。”
“那是什么？”
“对我来说，爱的反义词是——抛弃。”
***
在变成不需要睡眠的机器人之前，闻萃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梦境。
他离开了创造他的那个世界，却又没离开。
闻萃降生于人类文明的最初，他有着最靓丽迷人的外表，也有最纯净善良的内心。
因为不记得少年期，梦中的他自有意识起就是成年期，重复过着他永远也无法忘记的那天——
迎神大典。
他被选为神明，是所有人的选择，人们对他的爱让他成为了神。
那之后他被囚禁于九天之上，每天要做的就是维持世界的常理，聆听人们的祈愿，但他不能实现人们的愿望，至少没办法让所有人的愿望都成真。
甚至有时为了维持常理，他要在干旱后降下连绵大雨，在洪水冲垮堤坝后又任由瘟疫肆虐，眼睁睁看着人间战火连绵。
人们咒骂神明，放弃对他的信仰。
但人们不知道，干旱是因为他们过度砍伐森林，被冲垮的堤坝和肆虐的瘟疫都是因为贪污腐败的朝廷，这不过是常理偶尔对人世的清洗。
对拥有悠久历史的世界来说是偶尔的清洗，但对于那时的人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最终人们还是会恢复过来。
但他们总会失去些什么，钱财、房产、家人，还有对于神明的信仰。
一代一代，信仰神明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闻萃一如既往地跪坐在九天之上，闭上眼，再也听不到人们心中的声音。
他被信徒抛弃了。
也不再被世界所钟爱，他在呼吸间便老去，又在眨眼间化为飞灰。
但一个自称为系统的生物捕捉了他的灵魂。
系统问：『你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那和我做个交易吧。』
那时的闻萃虽然觉得系统有点像画本里的邪恶反派，但它给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如今想来，他才是大魔头，系统就是个被他压榨的小可怜。
***
赢停却有其他的理解，他转过身趴在闻萃的腿上，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因为困意上涌带着些湿润，小心翼翼地盯着他：“闻萃，以前被抛弃过吗？”
闻萃也不解释，微笑着回答：“算是吧，但那些都过去了，不重要。”
“但……刚刚感觉，你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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