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渊对此不甚在意，有没有所谓“活人气”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浅危与他道别，临走时提醒说：“槐树种植该在最近几日，错过就要等下一年了。”
钟离渊点头应下，亲自送他离开，而后转身回了楼外楼。
值得一提的是，龙君不愧他龙族生来掌控阴晴雨雪的本领，顺口一句取乐的话也能叫天公不作美，当晚便有一场疾风骤雨，浇了苍山一瓢水。
大雨滂沱，成股的雨水被楼外楼飞扬的檐角劈开，下坠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又飞溅而起，打湿长廊边缘，沾湿行人衣角。
竹秋背靠房门，在沙沙雨声里轻轻开口，冲屋中人道：“小公子，夜雨生凉，君上让我来给你换一床被褥。”
古槐正窝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撩拨兔子的长耳朵。得益于不久前钟离渊的灵力，他倒没觉得哪里不适，只不过浑身上下都是酸软的，那人说的药就放在枕边，可他就是不想动。
也不怎么想说话。
于是他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竹秋属实是难得的好脾气，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略一躬身行过一礼，又不知从何处抱了一床新被褥，弯腰开始整理床铺。
古槐看了一会儿，在他整理到自己身边前勉强直起身，准备下床给他让个位置。
可竹秋停下动作，轻声问：“不舒服吗？”
古槐抱着兔子坐在床边，低声道：“还好。”
“我骗了你。”竹秋忽然说。
古槐愣了一下，问：“什么？”
“君上不止让我来换被褥。”竹秋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上药。”
古槐捏了捏兔子耳朵：“你刚才怎么不说？”
竹秋轻笑一声，反问道：“如果我方才说了，还能进来吗？”
古槐低下头，坦诚说：“不能。”
“所以我方才不说。”竹秋一勾唇角，“这句话不太合适，但在下或许比君上更懂医理。”
他看向软枕边的白玉瓷瓶，道：“那是凤族灵药，甚至可能是凤君亲自炼的。它很有效，不想我帮忙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周身大穴所在，你自己动手就好。”
于是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里，古槐在一整日的疲惫后又被迫听了一耳朵天书，终于在竹秋收拾好床榻转身离去后勉强给自己上了药。
凤族灵药名不虚传，一点一点疏导灵气流转，肌肉和经脉的酸楚渐渐消解。古槐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发尾挂着沐浴后未干的水珠——其实方才更潮，只是竹秋没注意到——缓缓闭眼睡觉。
与此同时，钟离渊端坐房中，听竹秋低声讲述了方才一切，末了又说：“小公子天资聪颖，君上不必太过担心。”
钟离渊不置可否，淡淡说：“知道了。”
竹秋告退离开，门轴开合，沙沙雨声变得清晰，又很快模糊。
钟离渊拈起一颗墨玉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一声轻响。
却听远处忽有惊雷乍起，搅乱一池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