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时唤来宫女为沈星洲更衣,又替他的轮椅裹上厚厚的棉絮。
临出门前,景时把手炉塞到沈星洲手里:“屋外没有地龙,世子身子才转好,若有不适,千万说与我听,我们即刻回来。”
沈星洲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景时推着沈星洲往前,速度不快也不慢,御花园里,隔着冰封的湖,高耸的宫墙另一边,传来欢快的歌舞声,悦耳动听。
注意到沈星洲的视线,景时解释道:“大皇兄在西苑设宴,招待经纱国王子。”
经纱国是大昭西边的一个绿洲小国,盛产黄金,国人骁勇善战。
“开宴后,我们便不方便进去了。”景时解释了一句,又吩咐了身边的小太监。
小初子点点头,往西苑去了。
“我们去前面的水榭等吧。”说罢,景时亲自推着沈星洲进了湖边水榭。
看情形,骨哨多半与大皇子和经纱国王子有关了。希望小初子能顺利要回来吧。
沈星洲正想着,叮铃声却由远及近,往水榭靠近。
沈星洲感受到了景时身上散发的冷意,抬头一看,只见迎面走来的青年头发微卷,高鼻深目,金饰束发,白羽缀发。脖子上挂着一串金链,腰上挂着铃兰花似的金铃,走起路来,叮咛作响。
“二皇子殿下。”来人行了一礼。
“安雅王子。”景时声音冷冷应道,而后又指了指沈星洲,介绍道,“这位是越州王世子。”
“世子殿下安好。”安雅王子明艳惑人,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的目光在沈星洲脸上细看了一会,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然后才转向景时,调笑道:“这几日,我派人数次相邀二皇子赏雪,可二皇子总是避而不见,原来……是有这样的美人在侧,忘了安雅啊。”
景时的脸色顿时更冷了:“王子慎言。”
“哦?”安雅王子转了转眼珠,突然灿然一笑,转移了话题,“我听小初子说,殿下的东西落我这儿了?”
“正是。”景时拱了拱手道,“一枚骨哨,刚刚不注意,被你那鸟儿夺走了。”
“是吗?”安雅王子语带诧异道,“以殿下的身手,怎么会让小追风夺走爱物?莫非,那东西不是殿下的?”安雅看了一眼沈星洲,意有所指道。
沈星洲这下明白了,这个安雅王子对景时有所图谋,说不定,这些天景时跑到自己那里点卯,也存着躲人的心思。只可惜,让他出来挡枪了。
想到这里,沈星洲默默退开几步,和景时拉开了点距离。
“那东西确实是我的,颇有纪念意义,只是因为当时疏忽……”景时的脸色不由绷紧几分,姿态也放低了些,鞠躬道,“劳烦王子行个方便。”
“殿下客气了。”安雅王子咯咯笑道,伸手去扶,手指在景时腕间流连片刻,嗔道,“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一旁的侍从把骨哨递了过来,安雅王子拿着骨哨,放入景时手中,笑道:“是我家小追风不懂事!叼走了你的骨哨,殿下不会怪罪我吧?”
接过骨哨后,景时将手掌抽离开,答道:“王子多虑了。”
“叫什么王子?叫我安雅。”安雅王子意有所指道,“日后,安雅相邀殿下,应该不会再吃闭门羹了吧?”
“这……”景时正要说话,却听到水榭外传来内侍尖声唱诺——
“皇上驾到——”
景时翻手将安雅王子交还的骨哨塞入袖中,朝向德诚帝出现的方向,恭敬道:“儿臣恭迎父皇。”
“安雅见过陛下。”
“微臣叩见陛下。”
水榭附近的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只听闻德诚帝缓步走进水榭的脚步声。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郡王世子,一个富硕之国的王子,一个未封王的皇子,三人聚在水榭里,德诚帝是怎么看都觉得刺眼。
德诚帝走到三人跟前,站了片刻,目光在三人的头顶转了几个来回,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免礼。”
沈星洲低着头,视线里走入一双明黄的靴子。
“你就是星洲吧?”德诚帝迈步走到沈星洲跟前,将人扶了起来,关切道,“这些时日,因为你还在病中的缘故,一直没召见你,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谢陛下挂念,星洲在宫中一切安好,病体亦有所好转。”沈星洲低着头,规规矩矩答道。
“很好很好,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沈星洲依言抬头,目光仍是微微朝下,不敢与德诚帝对视。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德诚帝看到他的脸时,幽深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愕。
一阵寒风吹来,摇下树上的积雪,噗嗤作响。
“你离开阳城的时候,才那么点高,如今都这么大了。”德诚帝感叹道,“那时,你常随你母妃入宫,闹着说要跟景时一起上课。”
沈星洲入宫养病以来,曾试图搜索过记忆,可惜关于皇宫和德诚帝的记忆一点也没有,但依德诚帝所说,他幼时是住过阳城,入过宫的,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所以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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