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这种景象，佟文静还有点新奇，等客车在隔壁里行驶了一天，整个人都不好了。三人都是硬座，长途汽车跑在石子路上分外的颠簸，而且一天停车放风的次数也有限。
佟文静被颠地晕车了，肚子里的东西都呕空了，还不敢喝水，生怕三急找上门，整个人都浑身奄奄的。不仅这样，戈壁里昼夜温差大，后半夜里，她还发起了低烧。她横躺在二姐的腿上，哼哼唧唧地迷糊着，万幸车上有家长带了退烧药，硬塞她嘴里咽下了。
长途汽车上的第一晚，过得忐忑不安，万幸的是佟文静第三天又活奔乱跳了。第四天中午，客车总算驶到了乌鲁木齐汽车站了。
大哥的火车在下午，不能送她们了，他望着两个妹妹，从侧包里拿出一个存折：“文月，爸妈留的钱都在里面，你和文静省着点花，等哥去学校找到兼职，再给你们寄钱。”
“哥，我们拿了，你怎么办？”这钱于情于理也不应该全让她们俩拿了，佟文静和二姐说什么也不肯收。
“我上了两年班，存了不少工资，不比你们少。”
两姐妹可不傻，这话一听就是推辞，他工作了赚了一些，花销的地方也多，这段时间又补贴了家用，能有多少剩的：“哥，你老实说，身上还有钱吗？不说的话，我们就去旁边的银行取钱了。”
佟文朝身上只留了五十块，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她们立马提着他的东西往银行走。
“文月！你停下，我的火车等会儿都要来了！”
他依然不肯说实话，她们就负气不管了，继续往银行走。
“你们回来，我说还不行吗？”佟文朝无奈地摇着头。
佟文静知道他不会轻易地说实话，赶紧追加道：“不仅要说，还要掏出来给我们看。”
佟文朝把身上仅剩的掏了出来，两兄妹气的质问道：“存折里还有多少？”
“不多，就八百快。”
佟文静和二姐吸了口气，这还不多？这钱可是他的十六倍啊！
“还有三个小时，抓紧点，我们去取钱。”佟文月脸冷了下来，第一次没有听从大哥的话。
“对！哥，你必须跟着我去！”佟文静也不甘示弱地插嘴道。
银行里，二姐把所有钱都取了出来，拿出四百块塞到他手上：“文静花不了什么钱，我补贴她就好，你要去四川，路上远，花钱的地方多，拿着花，别太省了。”
佟文静也同意：“哥，体校是有补贴的，我没花钱的地方。”
佟文朝作为家里的大哥，自觉长兄如父，宁愿让自己苦一点，也不愿让两个妹妹受苦，即使她们好说歹说，就是不肯收。
两方僵持着，谁都不肯示弱，最终还是大哥低头：“我拿两百就行了，其他的你们收着。”
他说完以后，再也不肯改口，拿着钱就进站了。
大哥这一走，他们三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佟文静紧紧抱着大哥的腰，舍不得他走。她来的时候，父亲就走了，大哥对于她真的做到了亦兄亦父，既严厉又宽容。
“文静，哥走了，以后要听你二姐的话，不要任性了。”佟文朝不愿意让她们看到自己眼中的眼泪，狠着心，转身就上了车。
火车“呜呜呜”地驶离了车站，大哥提着重重的行李走了，除了一声珍重，什么都没留下。
原地站着的两姐妹，是幸运的，至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们还有彼此为伴。她们牵着手，咬牙走出了车站，去迎接新生活了。
二姐瘦弱的身板上背着棉被，两手提着两大包行李，满面狼狈的挤下了公交车，走了几公里，总算来到了xīn • jiāng 医学院。佟文静开学还早，也跟着她来了。
xīn • jiāng 医学院偌大的校园里，洋溢着青春的喜乐，第一批大学生们都来报道了，看大姐这幅模样，马上有热情地同学接过了她的行李：“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佟文月擦了擦汗，回道：“临床医学的。”
一个女大姐听她这么说，立刻提起了她的行李：“我也是，走，我送你去宿舍那里。”
特殊的缘分，让两人聊的热火朝天，互相介绍起自己来。
刘大姐应该是这批大学生里年纪最大的，已经二十八岁了，是第一批下放的知青，在哈密的一个小县城里呆了十年，一直不肯放弃希望，努力学习着，在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迎来了高考。
她动情地向她们形容着自己的激动之情：“你们知道吗？我十六岁时，就有人跟我说亲，我一直拖着不愿意，要不是高考恢复了，我已经嫁给一个鳏夫了。”
“周围所有的人都笑我傻，可是呢？我等到了！”刘大姐精神饱满的状态，感染了佟文静，她免不了好奇的问：“刘华姐，你为什么不愿意嫁呢？”
刘大姐犹豫了一会儿，愤恨地说：“我的母亲生了十个孩子，我行三，自从我懂事开始，她就一直不停歇，怀了生，又怀了又生，最终倒在了产房里。然后知道吗？我父亲做了什么！”
“什么？”
“我妈头七还没过，他又抬了一个女人回来，继续生孩子！”刘大姐突然浑身颤动着，说：“他一个工人，养不活那么多孩子，把我的几个妹妹都送走了，就留下了几个可以干活的。”
“刘华姐，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佟文静没想到这么乐观、热情地刘大姐，身后也藏着伤痛，赶紧道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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