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余桃枝又想到,她们在土场外,意外地与金玉龙相会,心中十分高兴。不料,愉快而短暂地相会分开后,她只挑得一担土转身,一场意想不到的悲剧,竟在突然之间发生了!
当时,她挑着空撮箕,刚刚回到土场外围,只见人们齐刷刷地,全都撤离到土场之外。略过一会,人们望着土场内,见土墩并没有崩塌,便开始埋三怨四地议论起来。
而里面则有几个人,还在那里争执。
其中有三人,正是营长、教导员和金玉龙。
余桃枝看清后,心中着急道:“你们还在那里争论什么,怎么还不快撤?”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这样想时,忽听“轰轰隆隆”一声巨响,只见那巨大的“神仙土”墩,早已崩塌下来!
那时,她的心一下蹦起老高,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随之蹦出口的,是她用尽吃奶之力的叫喊声:“小龙哥!你们快跑!”
她这一声喊,连自己的耳朵都喊聋了。
所以,她不知道他们听到了没有。
不过,她看到了他回头拔腿就跑。
但是,她又看到他在危急之中,先用力推走了营长和教导员;接着,又推走了那两个民兵。为此,他迟延了一步。
眼见得那席卷而来的土流,顷刻间就要埋没他们了!
余桃枝和在场的几百人,同时发出了一声绝望地叫喊:“坏了!”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混杂着灰尘、草屑和土腥气的旋风,也扑面向他们横扫而来。
人们捂着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一个个全都呆了,说不出话来了。
顿了一会,人们方才反应过来,“轰”地一声议论开了!
余桃枝的反应则例外——立即甩掉肩上的扁担和撮箕,向被土流冲刷、并埋没了的金玉龙,冲了过去。与她并肩冲过去的,还有杜小鹃。
接着跑过去的,还有燕得胜和赵新福。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些民兵。
他们共同把金玉龙和两个民兵,从泥土中扒了出来。
那两个民兵,因为被金玉龙推了一把,上前了一步,泥土只埋没了双腿,故尔只受了一点轻伤,当时就站了起来。
可是,金玉龙因为两次用尽全力推送别人,自己却被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三个女孩儿中,余桃枝是最率性的一个。当她想起这些,再看看眼前的金玉龙时,不免悲从心中起,泪从肺腑生,早就想嚎淘大哭了。只是碍着生地码头和公开场合,她才极力忍耐下来。
如今,她见杜小鹃和周小鸾双双落泪,哪里还忍禁得住?因此,她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刷刷地往下直滚。
人说哭有三种:有声有泪曰哭,无声有泪曰泣,有声无泪曰嚎。其中,哭为悲;泣为最悲,故最为伤心;而嚎为假悲,故曰干嚎。
如今,她三个女孩儿坐在那里,不约而同地对着金玉龙泣不成声,坦诚地流露出她们对他的一分特有的真情。
这种真情,是远远超出了儿女私情的真情。
它最大的特点,是无条件地、自愿地为对方付出;且不图回报,并不以获得为目的。同时,它也是不分男女老少,不分高低贵贱的。
因此,他们互相流露出的这种真情,是世界上最为珍贵的一种感情。若是这种真情多了、普遍了,这个世界,就会真正的美好起来。
话说她三人正在那里泣不成声时,贺光辉和龚为军两人办完事,一前一后进来了。
他们尚在房门口,就问道:“小鸾,怎么样,大哥醒了吗?”
三个女孩儿都没有作答,只站起来,共同向床上一望一回头,或搂了一下嘴,示意叫他们自己看。
两个男儿走上前去看时,只见金玉龙还是老样子,不过脑袋上缠上了一圈纱布,脸面上已揩抹干净罢了。见此情景,两人不再说什么,只靠在床边,默默地看着他难过而已。
贺光辉抬头正想问周小鸾,估计金玉龙什么时候能醒时,忽见她正流着泪,再看另外两个也一样,便说:“你们三个,怎么哭起来了?”
三个女孩儿这才各各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都连忙否认道:“胡说,谁哭了?”一面犟嘴,一面都忙掏手绢擦泪。
小军道:“哭了就哭了,何必否认?大哥都这样了,谁不难过?我要是个女孩儿,也跟你们一样,早就忍耐不往了。”
小辉道:“小军说得是,大哥为人那么好,如今这样了,谁不心疼?”忽然,他看着输液瓶叫道:“呀!!小鸾,快,快换药,药水吊完了!”
大家看时,果然药水吊完了,那输液管正从瓶口空了下来。
小鸾忙抢上一步,先用小夹子夹住了输液管下部,阻止它继续往下空。
接着,她取下挂在架上的另一瓶药液,用碘酒棉签在瓶口消过毒后,再把插在原瓶口的输液管针头拔出来,插入新瓶口。
然后,她一手取下空瓶,一手挂上新瓶。挂稳后,又双手理顺小小的输液管,松开夹在下部的夹子,熟练地三下两下,就把管中的气泡理到了上中部的那个小小玻璃球——滴管之中。
最后,她又调了调药滴的速度。
调完了,她才抱歉地说:“该死!坐在这里光顾难过,连这个都忘记了!”
小鹃和小桃也说:“这不能怨你一个人,我们两个也没注意呢。再说,你一直没有住过时,这时才歇手。我们两个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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