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从地面蹭到了数尺高的一根枝丫,不免喜形于色,对着树下兴奋喊道:“快看快看,我终于爬上来了!”
不远处的树下盘腿坐着的玄衣青年,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卷书,时不时从旁边草地上放置的纸袋里掏出一颗蜜饯吃。
听到头顶的声音,他不动声色地抄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头也不抬地往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
“啊...呀...”一声清脆的惨叫传来,紧接着重物砸落地面。
他从书卷上抬起头,修长的眉挑起,望着四脚朝地、趴在一堆杂草上龇牙咧嘴的女孩,冷笑道:“听说过狗熊爬树吗?跟你相比,狗熊大概都会觉得自己爬起树来不仅优雅而且速度惊人。”
“你....”女孩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气得怒目圆睁说不错话来,半天才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男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
天地间大雨滂沱,流苏花树下一地残红,零落成泥,画面飞速切换到宽阔阴冷的广场上,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血迹斑斑。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押着红衣女子跪在地上,她的身形在一众站立的男人中显得格外纤弱,看上去有些可怜。
高台上的男人铁青着脸宣读着命令,有人扛着长刀向跪在地上的女子走去,她的周围站着一群围观的人。
女子脸上并无惊惧,神情好似松了一口气,平静而坦然,甚至向人群中某个方向苍白地笑了笑,眼神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玄衣男子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被她纯澈的笑容狠狠刺中,心脏抽痛得厉害。
刽子手的刀扬起时,他蓦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用自己身体挡在了女子面前....
漫天星空点缀在蓝紫色的天空,半轮明月从云中探出头来,将清辉洒在山顶上相互依偎而坐的一双人。
女子清柔温婉的嗓音缓缓响起:“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你不要难过。离开并不一定意味着结束,或许是在另一个世界的开始。”
男子似懂非懂地听着,心头莫名酸涩。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搂紧了她的肩,将她压进怀中,细细地吻过她的额头、眉眼和红润的唇....
梦境戛然而止,床上的人儿陡然睁开双眼,呼吸还有几分急促。
上官逸擦去了额角的汗水,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他自床上坐起,怅然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
四下皆静,窗外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雕花窗下的金丝香炉袅袅逸出细腻温润的气息,房内是熟悉的古朴而典雅的摆设。
不远处的桌几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刺绣着仙鹤祥云的紫色朝服。
良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公主,时候不早,要起身了。”碧凝在屋外轻轻地敲门,“今日初五,各宫都要去王后娘娘宫中请安,去晚了可就不好了。”
“知道了,”雪若用被子蒙着头,闷闷地回答。
拉起睡裙的裙摆,只见雪白的腿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大片红疹,手臂上和后背均有,有的已经被她抓破,血痕遍布,一碰就锥心地疼。
这两日,她犹如置身炼狱,整晚整晚无法入眠,好容易刚合上眼,又被奇痒弄醒。咬着牙在心中默默问候了上官逸全家一遍又一遍。
然这件事情终究是她自作自受,如果当日不起作弄他之心,今日亦不会自受其害。真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如今疼痒难耐却又不敢声张,若太医得知必定上报父王,母妃,举宫彻查,燕熙宫中的宫女,太监少不得受此牵连挨板子。
所以她只能哑巴吞黄连,有苦说不出。每日将衣服穿得严严实实,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人躲在屋子里忍受煎熬,只盼过几日药性褪去就好了。
雪若踟踟躇躇走进王后的泰和宫时,王子和嫔妃们已按照位份高低依次坐好。慧贵妃坐在王后一侧,向她投来了略带责怪的目光。
雪若歉然低头,正对王后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雪若拜见母后,祝母后万福金安!”
“平身吧!”王后微笑着抬抬手,端庄雍容,发髻上巨大的金凤颤动着,“昭月公主向来知礼循规,长得又乖巧伶俐,怪道君上要偏爱,还特意钦点了上官逸大人为公主师,这才教习了几次,竟连请安都要晚到,莫非是上官逸不曾教好,反到坏了宫中的规矩。”
有人不屑地用鼻子哼了声,雪若看见妙熹坐在王后下首轻蔑又得意地看着她。允轩坐在她对面,眼中有几分担忧。
雪若低下头,伏在锦垫上:“上官大人谨遵师规,未有差池,是儿臣自己不好,请母后责罚。”
作孽啊,上官逸这厮将她害得如此模样,我却还要替他说话,只因她知王后提出上官逸只为敲打我,其实与他全无干系。
王后还要再说什么,慧贵妃起身行礼,“是臣妾教女无方,容臣妾好好管教于她。”说罢,语气严厉地对雪若说:“雪若,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去把佛经抄五十遍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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