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青无力地跌坐在地,一行清泪汹涌而出,怔怔地看着前方已经凉透的尸身,低声呢喃道:“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值的。”
“可你终究还是后悔了不是吗?否则那一刀你不会有迟疑。”
“那又如何呢?她不还是死在了我手上。”岚青目光呆滞地喃喃着。
谢知非回身看了看死者,眼中掠过一抹犹豫,最终还是说道:“她虽是因你而死,却并非被你所杀。”
“你什么意思?”岚青猛地抬头盯着他道。
“其实那一刀你刺得并不深,当时金小姐应当只是重伤,并未死去。”
岚青眼中的泪疯狂涌出,嗫嚅着问道:“那、那她……”
“是。”谢知非残忍地说出了事实。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岚青疯狂地摇着脑袋,而后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明明就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哈哈哈哈!”岚青突然疯癫地笑了起来,爬到死者身旁静静看了会,随后猛地拔出那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看着拦在自己身前的手,季舒不解地看向沈浥尘,“人既不是她杀的,那她便罪不至死,你拦我作甚?”
“她一心求死,你救得了一次也救不了第二次。”沈浥尘看着地上倒在一起的二人,平静地说道,“死对她而言或许才是解脱吧。”
季舒闻言,不禁叹道:“如此倒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不管结局如何,真相都不该被掩埋。”谢知非淡淡说着,面上无一丝波澜。
张念诚见案子已破,凶手也已伏法,虽无法再借此向季舒出手,倒也不免对谢知非有些刮目相看,起了几分延揽之心,于是开口赞道:“没想到谢公子年纪轻轻,竟然在刑狱一事上颇有才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方才是本官看走眼了,谢公子可莫要介怀。”
谢知非垂头道:“在下不敢。”
“秋闱在即,谢公子又是今科考生,想必明春金榜题名亦是不在话下。”张念诚制止了谢知非的自谦,捋着胡须说道,“若是谢公子愿意,本官愿向陛下举荐公子入我刑部,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季舒忍不住心内暗嘲,这科举还没开始呢,就想着为自己外甥拉拢人才了。
不过对谢知非而言,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机遇,初入平都,有没有才华倒不是最重要的,背靠大树才好乘凉,天下多少英才雄士郁郁不得志,缺的不就是一个机遇吗?
那么张念诚抛出的橄榄枝,他会接受吗?
“多谢大人抬举,只是在下才疏学浅,能否中举都是两说。”谢知非拱手一揖,婉拒道,“恐怕要辜负大人的美意了。”
张念诚面上笑意一僵,很快又恢复自然,摆了摆手道:“无妨,本官相信它日谢公子定能在朝堂一展才华。”
“承大人吉言。”谢知非看了看屋外天色,请辞道:“趁着如今还未入夜,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一语过后,湛蓝衣衫便融入了漫天云霞中。
得知凶案告破,柳棠沁可算是松了口气,这担惊受怕了一天,茶饭不思也没力气下山了,当下便决定在寺中再留宿一夜。
入夜后,沈浥尘并无困倦之意,又闲来无事,便拿了卷佛经看,一时倒也觉颇有意趣。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此时能来她这的人,除了季舒也不做他想。
“进来。”
房门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床被子,其后才是季舒的脸。
沈浥尘眉心一跳,拿着佛经的手一紧,“你这是?”
“看不出来吗?当然是来你这里睡了。”季舒说得很是理所当然,“今夜也不知那些刺客会不会卷土重来,咱俩睡一块也好有个照应。”
眼看着季舒抱着被子就要往床榻走去,沈浥尘当即有些坐不住了,忙出声叫住了她,“你等等。”
季舒回头问道:“怎么了?”
沈浥尘移开了眼,垂眸看向手中的经文,不容商量地说道:“你睡地上。”
“唉,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啊。”季舒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被子往地上一扔,准备打地铺。
房内骤然多了个人,沈浥尘也没心思再看下去了,于是起身便准备歇息,谁成想这一转身就看到了横在床边的季舒,她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这让她如何过去?
“你可以不必离床榻这般近的。”沈浥尘无奈地抬手抚了抚额角。
季舒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不让我睡床,还不能让我看看吗?”
“床榻有何好看的?”沈浥尘实在不能理解这人的思维。
“床不好看,但是好睡。”
沈浥尘咬着下唇沉思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做出将床让给季舒的决定,于是小心地避开她上了床,随后将床帐给放了下来。
如果一直看着某人,她恐怕是睡不着的。
“听说金夫人疯了。”季舒有些感慨,因此并未在意她的行为,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岚青之母本是金夫人身边的婢女,因被金员外某次醉酒强纳后怀了身孕,这事最终没瞒住,传到了金夫人的耳中,于是金夫人在寒冬之际将身怀六甲的婢女赶出了府去,金员外又向来是个惧内的,得知此事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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