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徽州城内,巴布思闭目盘腿坐在草席上,忽听房门打开,邓愈身穿湖蓝色团花锦袍,束发金冠,浓浓的眉毛下,一双坚毅的眼神看着一动不动的巴布思。
邓愈坐到对面的长凳上,言道:“巴布思将军,吃着自己士兵送来的饭菜,用着如何?”
从邓愈进门,巴布思就没抬一下眼皮,他本不想理会邓愈,不想邓愈,开口就拿他那些弟兄来点他。
巴布思想到因自己固执而屈死的兄弟,遂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大声喊道:“无耻小贼!说好的不杀降者,你却出尔反尔!”
邓愈看到对面的巴布思虽狼狈不堪,但仍是一副不屈服的样子,遂打开手中的折扇,翘起二郎腿,言道:“既已投降,生死皆由我说了算,你的命,也由我说了算。”
巴布思顿时气结,起身手指着邓愈,言道:“你,你,黄口小儿!莫要欺人太甚!我技不如人,败于你阵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邓愈言道:“将军一身本领,若是死了,岂不可惜,不如你到我麾下效力,如何?”
巴布思轻哼了一声,言道:“我乃大元将士,岂肯以身侍贼!”
邓愈言道:“昔日成吉思汗屈身求教丘处机,二人相谈甚是投机;后有元相脱脱尊崇儒学,重用汉臣,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这些大元的肱骨之人,不都向汉人的千年文化讨教吗?”
巴布思听完这话,内心激起一丝波澜,遂语气缓和些,问道:“你也知晓恩相?”
邓愈微笑道:“丞相大人一生为天下计,为百姓计,只可惜未遇明主,为奸臣所害。将军掌管徽州,对百姓秋毫无犯,在这乱世着实不易,也印证了将军与我们是同道之人,为何不试着相互商讨一番呢?”
经过一番言语对话,巴布思对邓愈的印象不单单是反贼,年少无知,他也开始承认眼前这位小将军见识非凡,但他们终究是敌人,虽脸色略有缓和,但仍颇带些无奈的口气,言道:“你我是天生的敌人,天生的道不同,你就不用白费口舌了。”
邓愈言道:“将军此言差矣,当年孝文帝迁都洛阳,让胡人与汉人融为一体,一时间,北魏汉人与胡人联姻之事时常有之。连司马懿的后人都娶胡族小姐,唐太宗李世民的长孙皇后亦是鲜卑人。胡人,汉人其实早就分不清,理不明了。你还闹得清,绝对的敌人在何处吗?依在下愚见,祸乱天下者,才是你我真正的敌人。”
巴布思苦笑着摇摇头言道:“邓将军说的我,还真是无话反驳,但你我各为其主,‘背叛’二字,我是万不能做的。”
邓愈起身双手合掌拍了两下,房门打开,有人将巴布思的妻小带了进来,巴布思当时就两眼发愣,呆立在了原地。任他是铁打的汉子,看到无助的妻子,年幼的儿子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邓愈言道:“将军好好想想,什么样的人值得你效忠;又是什么样的人,使你成为助纣为虐的帮凶。在下就不打扰将军一家团聚了,告辞!”说完邓愈便同手下一起离开。
巴布思在后面怒骂道:“邓愈!我方才还敬你是个英雄!不想你也做出绑架旁人家小之事。”
邓愈也不理会巴布思,背手微笑着离开,巴布思把着窗户边上的栏杆继续大骂道:“邓愈!你欺负妇孺,算什么男人!有什么手段,你冲我来,放了我老婆孩子。”
巴布思的妻子阿茹娜上前拉住巴布思言道:“老爷,您误会了,没有人难为我们。”
巴布思回头看着妻子言道:“他们,没有真的没有难为你们?”
阿茹娜言道:“没有,方才的那位小将军说,我们许久未见,让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
巴布思垂首摇摇头,苦笑道:“团聚?”
这时巴布思的儿子哈鲁,上前问道:“阿布,他们会杀了你吗?”
巴布思摸着十岁儿子的后脑勺问道:“哈鲁,谁对你说的这些?”
哈鲁看看母亲言道:“自从阿布出事,额吉每日都在哭。”
巴布思愧疚地看向妻子红肿的眼睛,复又转头对着儿子言道:“哈鲁,你要记着,我们是天上的雄鹰,雄鹰从不低飞。”
阿茹娜言道:“草原上的雄鹰,若是折断了翅膀,它们也会停止飞翔,找个僻静之所养伤,待伤养好之后,照样还可以振翅高飞。”
巴布思摇摇头言道:“那不一样,现在是要你养在人家家里,那是背叛。”
哈鲁言道:“阿布,什么叫背叛?”
巴布思言道:“雄鹰甘心养在猎户家里,就是背叛长空;我若是投降,就是背叛朝廷,背叛恩相。”
阿茹娜言道:“你的恩相,就是被朝廷赐死的,而你,还在这里愚忠!”
巴布思怒目呵斥道:“闭嘴!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巴布思的妻子抱着过来依偎她的儿子,含泪言道:“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一点,你若是执意这么固执,你的那些士卒也会跟着奋起反抗,就算是百死逃回大都,也是死罪。你就算不为我们娘俩,好歹也为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着想吧。”
巴布思听完走到窗边,看到院内站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士卒,都默然垂手站在院里,
看到这一刻,巴布思心头的防线彻底被打破了,遂握住窗户的栏杆,低头叹了口气,言道:“这个邓愈,真是shā • rén 诛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